《画魂》纯净天蓝

29、第 29 章

　　二十九
　　窗外的秋意是越发浓烈了，小咖啡馆外的法国梧桐金色的叶片飘得满街都是，舒安数了一下，环卫工人已经来回清扫过三次。她掏出手机，又催了于小海一遍。
　　“你在哪呀？画带来了没有，我只请了一个上午的假。”
　　“堵车！堵你个头，从三天前就跟你说好了，难道堵了三天车吗？于小海，你说句痛快话，画还？还是不还？！”
　　于小海还在那头吱唔，舒安心里越发急了，她身上还有跟唐菲的一个测验呢？难道于小海真的要让他失望吗？
　　于小海吱唔半天，终于说出原委，他妈病了，现在脱不开身。
　　“你妈病了？什么时候？怎么不早说！”舒安换了一个姿势拿电话，语气委婉起来，“什么时候病的？在哪家医院？”

　　病房里，于小海胡子拉碴一脸憔悴地坐在床头，他的母亲早已将舒安视如儿媳，两年来一直催着两人结婚，一连数月没见着舒安，心里早已猜出了两人之间□□出了问题，跌倒前还在数落儿子没出息，煮熟的鸭子都能飞走。猛然看见俏丽的舒安站在眼前，心中又惊又喜，可骨折了哪里起得了身，便使着最大的劲推床边的于小海，口念着“舒安来了啊！最近是不是工作特别忙啊！阿姨都好久没见着你了。”
　　“阿姨，你怎么了？”舒安将一大袋慰问品放在了床头柜上，怕鬼似的离于小海远远的。
　　“小海，给舒安倒茶呀？”母亲怂恿着儿子。
　　舒安不想讲什么漂亮话，但又不忍在这个时候雪上加霜，她微微笑了笑，看了一眼于小海，“阿姨，不用了，你现在怎么样？”
　　舒安只是一句客套话，于小海的母亲却因为住院憋坏了，儿子虽然在身边却聊不来，能聊着来的又总是忙于生计不在身边，只要逮着个人她便说个不休，之前是小护士，护工，医院的开水工……如今舒安来了，本就有心留她，于是便从自己怎么个骨折说起，上下嘴皮吧嗒着，舒安根本插不上话只有听的份，边边角角，拉拉杂杂，半小时过去，话终于说到了现在骨折的情况。
　　“小舒呀，我这病难好呀！医生说我血糖高，全身就象是个繁殖场，一不小心就要感染，皮破了都会发炎，溃烂，整成大毛病……”
　　“阿姨，现在在医院，您把血糖控制好了，身体就会好的……”舒安好不容易才插上句话，正想说自己还有事，话还没出口，又被老太太接了去。
　　“哪那么容易哟，我这人嘴又馋。小海是没什么本事，他就是心肠好。我生养了三个，就属他有良心，这次住院，跑上跑下，出钱出力，就只有他一个人，哎，没法子，女儿有心没力，两口子都下岗，现在还挤在二十几平米的小平房里；大儿子情况好些，可又讨了个不省心的媳妇，天天吵架……你们这代人呀，不比我们吃过苦，同过患难，现在动不动一点小事就吵就闹，就离。我是过来人，几十年下来，觉得男人会不会挣钱都是次要，都重要是会疼人；女人漂不漂亮不重要，心肠要好。小海有福气，找了你这样心肠好，脾气好，工作好，模样好，什么都好的姑娘，真是祖上积德，我天天跟他说要珍惜……”
　　“我没那么好。”舒安脸上发烧，底气不足，怯生生回了一句，心想这老太太的嘴可真厉害，这不明里暗里替儿子说情吗？要不是小海私拿画作，要不是小区录像里亲眼看见，她可真就会软下心肠。不过这会儿她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表完心思，立马走人。
　　于是舒安便也顾不上是不是礼貌，合不合理情，待老太太说话换气的瞬间插了句话，“阿姨，我是请假出来的，公司里还有事，这会得走了。”
　　“就要走了？！”老太太恍如隔世般，“舒安，人老话多，你别见怪呀，还拿这么些东西来干什么，我都吃不得，小海，你们把东西提回家吧，小舒工作忙，比起我这老太婆更应该注意营养……”
　　舒安听不进去了，插上话，“阿姨，我走了啊。”走时已经挪动了步子。
　　“你忙，你忙……”老太太慈祥地笑着，笑容中藏着一丝心酸，她使劲地给儿子递眼色，说“小海，我这没事，跟小舒回去吧。”
　　“阿姨，不用了，我回公司。”
　　老太太笑笑，对儿子差点就要用吼了，“快去呀。”
　　于小海哪里肯单独见舒安，但母亲的话他又不司敢不听，硬着头皮慢腾腾跟出了门。舒安此番来医院本就有心等小海，一早就站在走廊外，于小海见势，无可奈何低着头，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住院部大楼，来到楼外花坛前。
　　“说吧，你什么时候还画？”一出大楼舒安便停下步子，转过身，废话不说，开门见山。
　　“你这人，我妈都病成这样了，你怎么一开口只问画的事？”于小海歪着头，一脸的不高兴。
　　“你妈精神比我还好呢？你再不还画，我也要病了，那画是送我上司的，不还回来，我工作都得丢。”
　　“切！”于小海鄙夷地啐了一句，“舒安，你不是靠本事吃饭吗？几时也用起不入流的手段了？”
　　“我懒得跟你说，你私自从我家拿画，算怎么回事呀？不跟偷差不多吗？”
　　“我偷什么？你是我女朋友……”
　　“分手了啊！”舒安打断了于小海的话。
　　“好吧，就算分手了吧。”
　　“这是事实。”舒安强调着。
　　“我又不知道是别人的画，以前唐菲又不是没送过画给你。”
　　“你怎么知道是唐菲送的？”舒安的眼神犀利，质问到。
　　“除了她还会有谁送画！”于小海狡辩到，“你这么长时间不理我，我本来是想跟你开个玩笑，乘你不在家时把画换了，想过几天再告诉你，可碰到我妈跌倒了，这几天我忙得昏头转向，就把这事给忘了。”
　　“那画呢？”
　　于小海摸了摸天，半天才说“本来是想还给你的，刚才你也听说了，我妈年纪大了，骨头很难长好，又有糖尿病，不能动手术放钢板，医生说就是血糖降下来将来能做手术，手术费加上后期护理也得七八万，我家那种情况，哪来的钱……”
　　“你什么意思？”舒安追问，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一开始我只是好奇，把那幅花花绿绿画得不知道什么的画拿去了一家画廊，老板只看了一眼，一开口就出十万块要收走，我也是没办法，手头实在太紧，哪里都要用钱……”
　　“你给卖了？”要不是公众场合，舒安除了瞪眼，还想给于小海一脚。
　　于小海知道理亏，嗓门低了下去，轻轻嗯了一声。
　　“你……”舒安气急败坏，一时没压住嗓子，引得左右经过的人回头盯了她一下。“你手上还剩多少钱？”
　　“干嘛？”于小海抬起头。
　　“把画要回来呀！那是别人的东西。”
　　“要不回来了！妈的……”在舒安眼里，于小海素质再差也从没在她面前说过脏话，看来卖画这事上，他也气得够呛，“老子受了他的骗，按那幅画的尺寸，唐菲的画能值上百万。”
　　“鬼扯！”舒安白了他一眼。
　　“我也想不到！是真的，舒安，唐菲是个财神，不信你上网查查，她有一幅叫《莲花》的，去年拍卖价上了一百二十万，据说还在涨。现在这世道，叫人看不懂，有的人吃饭都成问题，有的人却成百上千收些不能吃不能用的东西，人家说演戏的是疯子，看戏的是傻子，放着这上面，买画的都是傻子！”
　　“你才是傻子！那是她的成名作当然贵，这幅不可能上那个天价，你要不回来，我去。”
　　“你去也一样，我去找过他，差点走着进去躺着出来。”
　　“嗨！没点王法了，我不卖了还不行吗？”
　　“人家说行有行规，一旦成交，概不负责！后悔也只能打碎自己往肚子吐。”
　　“于小海！”舒安气得推了他一把，“你妈说得没错，你真是没用！”
　　“是啊！我是窝囊废，可也是你找的！舒安，你以为你遇上的唐菲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吗？奉劝你一句，别随便一个什么人对你好点，你就把她当朋友！你上网查查唐菲吧，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我笨是笨了点，也没什么本事，但把母亲逼疯，把父亲弄得身败名裂，妻离子散的事，我做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