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魂》纯净天蓝

28、第 28 章

　　二十八
　　枕着手臂打探着身边睡姿如婴孩的唐菲，舒安不禁扑哧一笑。睡着的唐菲将被子簇成团状抱在了胸前，以至于一双长腿露在外面，深秋夜凉入骨，冻得她蜷着身体，活象只巨大的河虾。舒安不清楚她是不是就这样在自己身边躺了一夜，她轻轻拉过自己的被子，盖住了那双修长的腿。
　　唐菲长长的睫毛闪动了一下，却没有醒来。舒安猛然想起唐氏仓库里有只又肥又大的长耳朵毛绒兔子，叫米菲，是每晚唐菲的睡伴。舒安家什么抱枕都没有，看来她也要寻只同样的放在床头，免得夜凉哪日真冻伤了她。
　　正如唐菲所说，睡一觉就会变好。舒安曾经通宵达旦写出过三份审计报告，并一次性通过。刷新了公司多年以来的不可能记录，被同事赞作圣斗士。而今，就在这个早晨，她觉得自己仿佛积聚了足够的能量，又变回了圣斗士。
　　肚子饿极了，昨晚什么也没吃，除了唐菲那碗姜汤，想到姜汤，立刻觉得胃辣得发慌，她赶忙捂着发起了脾气的胃部站了起来。她想昨晚唐菲一定很晚睡，窗外鸟声聒噪，阳光将一室装点得明亮刺眼，如此美好的一天，她却在酣睡中。舒安轻轻走到窗前，拉上了窗帘。
　　当荷包蛋和煎香肠的声音与香味从厨房飘出时，唐菲睡醒了。她抱着手臂突然出现在舒安身边，深吸了一口气，赞到“好香啊！有我的吗？”
　　舒安险些抖掉了手中的铲子，她拍着胸脯瞪着眼，长长舒了口气，嗔怪到，“你怎么走路都没声音的！吓死我了。”
　　“干嘛，胆子这么小！”唐菲瞅着正被火舌舔食的平底锅，咽着口水。
　　“我又不知道你几时醒？”舒安回过神，继续之前的动作。
　　“现在知道了吧，我去刷牙，给我来双份啊。”说着唐菲冲向了卫生间。
　　高高如塔堆的汉堡，一杯热牛奶放在唐菲面前，舒安放着前面的早餐不用，使劲盯着唐菲。
　　“咦！我脸没洗干净吗？”唐菲双手象钳子一般，夹起一份左看右看，“我的为什么和你的不一样？”边说边往嘴里送。
　　“这不是你要的双份呀，什么都要多一份嘛。”
　　“你就不能做成和你一样的两份吗？这么高，叫我怎么咬？”
　　“你这不吃得好好的吗？急什么呀，又没人抢！斯文点，你是不是女人哟！”说着舒安象个老婆婆般唠叨不停。
　　“行了啊！”唐菲扬起头，一嘴的污渍。
　　“还不耐烦了！”舒安嘀咕着，扯了一张面巾纸，“伸过来，我给你擦擦。”
　　唐菲当真乖乖停嘴，将脸伸向了舒安的手边，舒安边擦边笑，刚想打趣说自己就象唐妈，突然想起唐菲上次的反应，便将门口的话吞了回去。
　　“真好吃！我是不是女人不要紧，你是女人就行了！”唐菲重新嚼完汉堡，又喝起牛奶，刚擦净的嘴又沾上了一层乳白。
　　舒安当作没看见，夹起汉堡咬了一小口，“唐菲，对不起，你送给富经理的那幅画我想是被于小海拿走了，不过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追回来的。”
　　“嗯，你怎么知道是他拿的呢？”唐菲一点也不吃惊，头也没抬，一心对付着双层汉堡，终于忍无可忍，汉堡被她拆开，面包和内馅分了家。
　　“他有这的房门钥匙，忘了还，他是进屋来拿的。”
　　唐菲呵呵一笑，“倒底是住了这么久的地方，都跑习惯了。有的习惯一旦养成，真是不好改啊！”
　　“我也懒得问他要，昨天换锁了，有空我会找他谈谈，毕竟这已经不是他的家了。”
　　“是要好好谈谈。”唐菲点了点头，喝了一口热奶，“画拿不拿得回来我这都不要紧，由你处理吧。”
　　“会拿回来的，画是送给富经理的，他还不是那么不识大体的人。”
　　唐菲之前听话的表情一直是漫不经心，这时突然停下一切动作，盯着舒安，“舒安，你怎么不好奇我画的是什么？真的没打开那幅画？”
　　“没有啊！不是我的，我怎么好拆开呢。”说完，突然睁大眼睛，大声问“你到底画了什么？”
　　唐菲卖起了关子，不接她的眼神和话，反而低头专心吃起中餐来。
　　“是什么？”舒安一脸紧张的神情，唐菲就喜欢看到她慌乱的样子。
　　“是什么？”舒安又问。
　　“我……不……告诉你！”
　　舒安差点就要用沾满油渍的手上前掐住对方的咽喉。
　　舒安眼里喷火，唐菲方才罢休，懒懒放下手中的食物。
　　兜转，回避，并不是唐菲的方式，在舒安面前，她却不得不为之，可是即便她这般小心冀冀，避重就轻，昨晚的舒安还是流泪了。她要如何走入对方的内心为她支起一把挡风避雨的大伞呢？有时候一时的伤害是为了避免长久的伤痛。
　　她的表情顷刻之间变得庄重，她问“对于小海，你现在是怎么想的？你们为什么会分手？他好象并不想分弃你，对你还是蛮上心的。”
　　这是舒安一直回避的问题，这样的话，放在如此美妙的早晨，尤其是在人进食时，实在不合时宜，舒安多少也了解了唐菲的品性，她没有八卦的风格，这么问她，毫无疑问是出于关心。但要怎么回答呢？说于小海不求上进吗？说自己喜新厌旧吗？还是两个人都没有错，只是性格不合的问题？一百个人有一百种解释；有一百种为己开脱的说词，而真相是什么？就象罗生门，角度不同观点不同，舒安不想为自己辩护，也不觉得自己能跳出私心说出什么对错的话来，于是她沉默。
　　唐菲一直没有放过对舒安此时内心世界的勘测，在舒安避开她的直视而显现出犹豫不定的眼神里，她已经有了一个答案，她不禁心里苦笑，为何这世间，总是女子重情，男子薄义。她要让舒安真正看清于小海的真面目。
　　“舒安，我们做一个测试如何？”
　　“什么测试？”舒安缓缓回答，反应足足慢了半拍。
　　“我们测试一下于小海，测他会不会交出那幅花卉。”
　　“他会的，他不知道那是送给别人的，他也挺喜欢你的作品，他比我的好奇心要重，说不定又拿去给别人估价了，之前你送我的那块表，就是他跑到表行问的价，那么贵，把我吓了一大跳，要是几百块，我一定会收下。唐菲，怎么那块表你后来都不戴了呢？”
　　舒安一番祥林嫂般的辩词，将话题带离的企图，唐菲尽数收下。此时她没有伤心或失落等一些负面情绪论，而是在心里感叹，越发肯定了一件事：这份单纯，认定世间皆美好的心，让她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想要亲近；可也正是这样一颗玻璃心，她岂能容于小海那卑劣的小人摘了去。她微笑着拍了拍舒安的脸用以安抚，“我说了，那幅画不管你要不要得回来，都算是送给你了。富先生的画我会另外准备。”
　　唐菲一切象了如指掌般，舒安不禁心虚，“小海不是那种人，只要我打个电话，他一定会送回来。”她加重了语气，并且作势要去拿电话。
　　“好了，我相信你。”唐菲拍了拍舒安的手，示意她坐好，“吃吧，吃完我要走了，我明天飞法国，希望回来能看到于小海。”
　　“为什么要看到他？”舒安不解地问，“我和他已经分手了，把画还回来，他是他我是我。”
　　“知道了。”唐菲面带微笑，心里却祈祷希望自己看错了于小海，一切真如舒安所说。
　　“你几时回来？”舒安问。
　　“该回来的时候就回来了。”唐菲笑容不减。
　　舒安觉得唐菲变了，以前这种模棱两可的话从没听她说过，是她不想回答，还是她也不知归期，舒安尤自纠结着，汉堡渐渐味同嚼蜡。
　　“怎么，听说我走舍不得了？”
　　面对唐菲的调侃，舒安不能示弱，她白了唐菲一眼，小声一句“才没有！”
　　唐菲呵呵笑着，不再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