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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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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
轻轻走回卧室时,舒安已经再一次沉沉睡去。唐菲看不见她的梦,却能从她紧锁的双眉中洞悉她的心情。她蹑手蹑脚走出卧室,坐在黑暗里想事情。
每个人的成长都不是一蹴即成,十七岁那一夜她以为自己长大了,现在看来,只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只是一厢情愿地拒绝长大。
十年前的那个雨夜,是她拒绝的开始。选择离家出走,身后丢下一个残破的家,现在想来,十年间自以为是的幸福换来的是一位因心碎而疯癫的母亲。
昨天,她去看望了自己的母亲,她时而清醒时而错乱;时而唤着菲儿,时而又叫着那个人的名字。母亲的心头,始终如一地爱着一个不肯亲近她的孩子和一位不属于她的男人。
还有谁能比得上你的残忍?要说讨人嫌,还有谁比得上你?
黑暗中仿佛有两个唐菲对立着,一问一答。
对于舒安,接近她,关心她,喜爱她……难道真的就没有目的吗?
这个问题舒安曾问过她,当时唐菲摇了摇头,说:没有。
事实果真如此吗?
问话的唐菲隐在黑暗里,眼神透着鄙夷的幽光。
从第一眼被她孤立无助的神情打动开始,再到后来她种种自然流露的性情,难道,你不是想借助她身上的那股纯净洗涤自己的灵魂吗?
答话的唐菲哑口无言。
两个唐菲终于合体。原来自己还和十年前一模一样,体内流着的那一半卑劣的血液,怎么逃都无所遁形。
那一半卑劣的血统来源于她的生父。唐菲的生父是一位衣冠楚楚的伪君子,某高校的美术系教授,母亲是他的学生。珠胎暗结时,他的儿子正读高三,他说自己不会离婚,更不会因此而影响儿子的高考,他要求母亲去流产。
养父是母亲为了掩饰不伦之恋而结交的男友,深爱着母亲。他挺身而出,因为爱,他原谅了母亲的过错,也一并接受了她腹中的孩子。
母亲和养父结了婚,怀着对生父满腔的爱恨情仇开始了新生活。唐菲从小具有惊人的绘画天赋,母亲对此又爱又恨。她欣喜于女儿的天份,又害怕她会步己后尘,将来也陷入对艺术家的孽爱中,泥足深陷,不能自拨。于是时而买最好最贵的画纸画笔给唐菲,时而又烧毁掉唐菲手中一切与画有关的物件。
最初几年,一家三口生活还算平静,养父也以为母亲的心终归属于他了。他虽不是很有能力,却始终在尽心尽力努力经营着这个小家。
多年后的一封信打破了他所有建立在空中楼阁上的幸福,生父虽然对母亲无情,母亲却对他一往情深,两人一直藕断丝连。面对妻子的无情,养父最终郁郁而终,却将仇恨的种子种到了小唐菲的心里。
童年的唐菲性情孤癖,沉默寡言,生活中唯一能引起她注目的便只与绘画有关。养父夹在性格极端的母女面前,将自己的痛苦深深掩埋了起来。临终时他将一本日记交给了唐菲,日记里记录着唐菲的成长,也记录着母亲的秘密。最后一页写着:放飞梦想,走自己的路。
瞒着母亲,唐菲找到了生父就职的高校,公布了养父的日记。生父再一次释放了卑劣血液,否定所有。两个最爱面前,母亲难以决择。最终通过DNA鉴定,唐菲让生父身败名裂。
她为自己替养父报仇而快意不已。之后,在母亲歇斯底里的哭喊声中,她冲出家门,走向滂沱大雨,离家出走,十年未归。
母亲,翻开日记的那一刻起,成为在她心底深处最爱又最恨的一个名词。
整整十年,那些噩梦般的记忆随着时间的冲刷在她心头的印迹越来越浅,曾经她以为自己真的做到忘却了,今晚为何又偏偏会想起?唐菲按着太阳穴,轻揉着。
她想起前不久与舒安的约定:只说快乐的事。今晚舒安哭了,是不是她引来了自己的忧伤呢?
如果快乐忧伤真的可以从今因她而起,那么是不是体内污浊的灵魂也能因她而净?
唐菲轻轻在舒安身旁躺下,舒安的情况已看似好转,呼吸已经转为平静,额头也渐渐凉下来。唐菲终于也平静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