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干枯的源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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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汤铺一堆，速食店到处是，你费那么大功夫干嘛？还非要显摆到人家家去装辛苦，你是觉得我在你们家人眼里还不够拖累是吧？”
叶澜极其讨厌她这时的嘴脸——有一半是在发泄方才淤积的怒气，有一半是心疼北北大热天辛苦做饭还要去腆着脸求别人。就算是堂兄弟这种亲戚，在人家里弄半天也指不定要被人背地嫌的。可是话最后说出来，不知为何就变得尖酸刻薄，词不达意。
北北脸上风云变幻，他的鼻子皱起来，拳头握紧又放开，最后只是避开叶澜的目光，侧过头去。
“别站这里了，大热天的，真不舒服了怎么办。”
这一次，北北先转身走了。
他手上提溜着的塑料袋里，一边是汤盒，一边是菜盒。菜汤有点漏，隔一步就在地上留下一个油点。叶澜很想提醒他，可方才吼了那么一通又实在拉不下脸。
她跟在北北后面，看他疾步走着，浑身散发出一股悲愤的气息，就觉得鼻酸。
走到老病区楼下北北回过头，看落下老远的叶澜脚步踟蹰没精打采，停下来问：“不舒服？走不动了？”
他神色如常，嘴角微微噙着笑，仿佛方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叶澜“哦”了一声，扭扭捏捏跟上去。北北将两只塑料袋换到一边提着，空出来的手把她的手一捉，牵着慢慢往前走。
“你盒子没盖严实，汤漏了。”
北北抬手看了眼又放下。
“不要紧，回病房再整理吧，省得搞一手油。”
叶澜安安静静地顺着他的节奏迈着步，两人整齐划一的脚步，令她想起大学那会儿每天课程结束后压马路的日子。学生兜里总是没几个钱，在夜市里逛个来回也买不了几样东西，顶多混个肚儿圆，然后手拉手兴高采烈地边说边走回去。路灯下映出的他和她雀跃的影子，似乎都透着一股浓情蜜意。
一晃眼，她人老珠黄了，北北也心宽体胖了，依旧能这么平和地并肩走，多么难得。
多想……一直和他这样走下去。
“张建北，我想好了，那个检查我还是打算做。”
“那是肯定要做的啊。我走之前已经跟医生讲了，钱我都交过了。”
“欸？”叶澜惊讶地张开嘴，“什么时候……你怎么没吭声就去交费了……那我回头把钱转给你吧！”
北北握紧她的手，轻轻晃了晃。
“我说过，你不用怕。叶叶，什么事都有我呢。”
叶澜心里的情绪很复杂，以感动居多，煞那间所有抵抗、挣扎以及不要拖累他的念头都被丢到九霄云外。
她多么贪念这人温暖和宠爱。
叶澜不由自主跨了一步靠过去，把脸贴在了他左臂上。她的脸和北北臂上都因为出汗，变得有点黏，不过她一点儿也不在乎。
“嗯。”
只这一步，近两年的隔阂，似乎就这么过去了。
……
回到病房，北北把汤和菜都拿出来热好，打了两碗饭，还热情地招待隔壁床的老伴一起吃。邻床的阿姨正好是化疗第二天，胃口和精神差多了，看见张建北终于神清气爽了，居然也还能卯出劲来偷偷调侃叶澜：“丫头，你爱人看起来还得在这儿过夜的样子？”
叶澜臊了个大红脸。
“嗯，他不走了，留下来陪我。”
阿姨笑眯眯地：“想明白了好，人生苦短，惜取眼前人。”
北北端着碗凑近。
“阿姨你说太对了，您多教育教育叶叶，她老欺负我，我委屈啊。教育好了我天天给您和叔叔送汤。”
叶澜回头瞪他，都瞎说什么呢！
北北眉目舒展，脸上是难得的轻松笑容，她忽然不忍再争，只伸手帮他把翘起来的衣领翻好。
“吃饭吧，免得菜冷了。”
晚上北北缠着叶澜问跟黄飞下午说了些啥。夫妻间本来没啥秘密，但叶澜还是决定把这事先压一压，黄飞既然专门提了不要告诉北北，她还是努力尽点保密义务吧。
……
夜里叶澜睡得正香，被北北推醒。
“手机响了，叶叶。这么晚了，谁啊？”
叶澜没关机的习惯，她迷迷糊糊坐起来，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解开屏锁。
黄飞。
半夜的电话往往伴随着危急的消息，出了什么事？她立刻点了接听。
听筒里传来男人哭泣的声音。
叶澜一下子清醒了七八分。
“黄飞吗，你怎么了？”
她压低了声音说话，怕他听不清，干脆掀了被子，跑到这一层的安全通道，才放心大声又问一遍。
那头黄飞只是哭，环境听起来安静而空旷，每次他吸鼻子，都有良久的回响。
差不多过了五六分钟，哭声才平息下来。
叶澜一直耐心地等着，中间安全通道的灯熄了好几次，黑暗令她很不踏实，不得不隔一会儿就跺跺脚，顺便也赶赶蚊子。
“为什么……为什么她这样对我，叶叶？”黄飞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微微发颤。
“发生什么了？”
那边颠三倒四地讲了十几分钟，叶澜才弄明白，原来黄飞之前在安娜的手机上，发现一条男人半夜发来的短信，内容是“钱已经转了”，而安娜的回复是“好，我去洗澡了”外加一个香吻表情。他忍着几天没有发作，今日终于耐不住，与之大吵，结果被人吼：“你是我什么人？凭什么干涉我质问我？”
叶澜有点无语，还是勉强安慰道：“这也没什么吧，也许是人还她钱呢？朋友间正常资金拆借很平常啊。”
“叶叶，我是男人，比你明白这个世界的规则。或者换种方式，我问你，就算是我大半夜还你钱了通知你，你会加上‘我去洗澡’了然后一个亲吻表情吗？”
“不会……”
“她一定是有别的男人了。好，我明白，我们不会有结果，她迟早会跟别人结婚生子……我只是搞不懂，她为什么要骗我。她大可以讲明白，我绝对不会纠缠。可我每次问她有没有男朋友，她偏偏又要说没有，这是为什么！”
因为人家想多从你身上捞点，傻帽！可恨的是叶澜并不能真的这么说。
“黄飞，也许你听不进去，但是我还是想劝你一句，既然是这种情况，到此为止吧。你没发现吗，你被人吃的死死的，直到发现这种事情，你还在纠结她为什么要骗你。不管她为什么，都不会是因为爱你！人家没结婚，你一个拖家带口的男人，她凭什么要赶着做后妈？她不会跟你一起的。无论你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很现实的讲，你都得不到的。这段感情——如果也算感情的话，你们已经穷途末路了，所以，收手吧！”
黄飞顿了两秒。
“可我并不是想得到什么啊，我只是希望能尽我的力量，让她过得舒服点。我不图什么，我真的不图，你不要以为我是图跟她睡觉，你信不信我可以再也不碰她，但我一样对她很好？我只是爱她，叶叶，可为什么她这样对我？”
叶澜对黄飞执迷情深的论调，只生出反感。很简单的问题，局中的人为何就是看不清？
“撇开你的问题，我想先问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李老师和安娜，你觉得谁爱你多些。”
“……我想，是李老师吧。”
还好，没傻不拉叽地说是那脑缺女人。
“那么，李老师和安娜，你爱谁多点？”
黄飞连一丝迟疑都没有，笃定地说：“安娜。”
叶澜靠在消防箱上坐着，无力感从脚底浮上来——这就是男人！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干枯的源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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