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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干枯的源泉(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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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梦父母都是大学教授,她从附幼、附小、附中顺顺当当读到博士,环境相对单调,人也十分单纯。
这种娇娇女居然愿意嫁给一个外地人,别说旁人,连叶澜也觉得蛮惊讶。不过黄飞也确实狠下过苦功,为了娶到李梦,几乎累得掉一层皮,李梦家的门槛都要被他踩烂了。人家里大事小事,逢年过节,他都去张罗忙碌,以致有年叶澜去黄飞家拜年,黄飞娘颇有微词酸溜溜地说:“叶叶呀,看到你了就觉得还是生女儿好,生个儿子,费心费力养那么大,还不是送到人家尽孝去了!”
也正是因为黄飞对李梦父母的公关,才能在李梦对他不冷不热的逆境下慢慢熬出头了。
婚礼前夜,男方的朋友们齐聚,闹腾着说开单身派对。
到了KTV里,黄飞没喝几杯就有点多了似的,抓着人讲话,到后面居然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的全是他追李梦,到筹办婚礼中的委屈和辛酸。
为了结婚,黄飞父母出钱替他付首付在省城买了套房,面积不到一百,而且不在城中心。从装修,软装,家具……每一步都是他自己费心打点,可李梦嫌离家太远,不愿意去住。
李梦的爸爸便出钱新买了房子、车子,以致他们的婚期不得不延了半年。房子在学校周围,一百三十平米,写了李梦的名字,加上装修和二十万的车款,全部是一次性付清。所以黄飞是同学当中最早实现“有房有车”的人,还经常被人调侃说毕业没几年就挣了“好几套房”。
“你们都不知道被女方压着什么滋味吧?那房子的装修我可是一句插嘴的资格都没有啊!整成了田园风,白色家具碎花墙纸,一进门就像进了女人闺房。经常我下班后累死累死地回去,就看见李梦他们一家三口在客厅有说有笑啊。我像是个寄宿陪睡的,站哪里都不自在啊……”
有好几个结婚的男同学都有被丈母娘埋汰、考验的经历,凑一堆互诉衷肠,居然哭成了一团。开开心心的派对,到了散场,变成了一片愁云惨雾的悲壮局面,仿佛第二天等待着大家的不是喜宴而是战场似的。
连叶澜也被感染得感伤了。
她和北北两人感情上佳,真正谈到结婚的详细问题,两家也还是小有过招。好在都没到摆上台面的地步,而私下里那些不愉快,磨着磨着慢慢也就过去了。
她倒是从没有想过自家父母提出的那些要求,北北有没有觉得为难,北北家有没有觉得她们摆谱。说句良心话,直到叶澜生病前,公公婆婆对她都疼爱有加,毫不见外——虽然这和叶澜自己的大方也是分不开的。
于是,看到黄飞一边内伤到那种程度,一边又要笑脸迎娶佳人,她挺难理解,就问北北:“咱俩当初结婚的时候,你也这么多委屈吗?有委屈就不娶呗,干嘛搞得好像结个婚是受罪似的。”
北北喝得刚刚好,开心得像个大男孩,同时也还剩下智商应对正常的对话。他的回应方式是当街就把叶澜抱起来狂转圈圈。
省城刚入夏就挺热,叶澜穿着短裙,顾忌着走光,也怕北北喝醉了重心不稳摔到她,吓得哇哇大叫。
后面喝得七荤八素的一群人不明就里,就知道瞎起哄,嘶着嗓子大喊:“张建北还没回酒店就等不及了啊!那就给咱们表演亲一个!亲一个——”
北北就真的在街中间把她放下来,站在双黄线上,抱着她的脸瞎啃。不时有车从身边呼啸而过,叶澜绷得紧紧地抱着他,嘴边一圈都被舔得湿乎乎地。那时北北还很瘦,腰上后背都硬邦邦的,抱起来有一种既别扭又僵硬的质感。
昏暗的光线下,北北的头发凌乱的飘动,眼睛如星般璀璨。
“比他们幸运,娶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
……
“叶叶……你在听吗?”
叶澜被黄飞连叫了几次,才意识到自己走神了。
“嗯,在听。黄飞,我建议你也不要纠结了。如果你觉得跟李老师已经没法继续,可以选择离婚。另外这边,不管她是什么原因,从你的表述来讲,她没有继续的意愿,不如放彼此一条生路,以后想起来还有个念想,不至于剩下的都是不堪回忆。以后你愿意爱谁都行,请以自由之身再上,不要拉着人垫背,一边不爱,一边粉饰太平。”
沫沫神采飞扬的笑脸,出现在叶澜脑海里,她眼睛一酸,眼泪就往外涌。如果她是沫沫,父亲发生这种情况——只是稍微试想,她就难受的要命。这么可爱的孩子!
“其实这件事情里面,最惨的是沫沫,你改多想想她的,真的。”
黄飞沉默。
叶澜很想尽到一个朋友的的义务,耐心倾听,但提到小孩以后,实在难以维持客观和疏离。
她落荒而逃。
“你多考虑下吧,我得挂了。”
“好……。”
其实她真不该尝试去插手朋友的事情的,自己那么些破事,想保证心情平静、无波无澜就够难了。
她静静地在消防箱上坐了没几分钟,安全通道的门“哗”地被推开,北北汲着拖鞋探了探头,看到她确实在,顺着台阶吧嗒吧嗒走下来。
“谁呢,怎么讲这么久?”
叶澜站起来擦擦眼睛。
“项目的事情,马上go live,很多紧急的case。”
其实她做的是部门行政,完全和项目里的各种紧急需求不沾边。不过只要说电话是黄飞打来,怎么扯都不太能圆过去的样子,只好假冒一下了。
撒谎不对,但既然已经决定要替人掩饰,总不能半途而废。
叶澜不知道自己撒起谎会相当不自然,北北瞧着她的神态就知道她没说实话,可也不愿去深究。
“奥,处理好了吗?回去睡觉吧?”
叶澜盯着和气连天的北北,忽然问:“张建北,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里,你有别人吗?”
北北先是一笑,留意到她神情严肃,赶紧正色道:“胡说些什么呢?什么别人乱七八糟的。大半夜不睡觉,瞎琢磨啥?”
“小白痴的短信之类的,真的只是逗我玩的吗?”
“哟,你还是紧张我的嘛,不是说要离婚的?”
“张建北!”
“行了行了,另外那只手机不是都给你看过了,图片是上网搜的。我就是想气气你。你老公我这么老实,一直忠贞不渝,守身如玉的。”
北北拉起叶澜,她不动。他又扯两下,叶澜还是直愣愣地站着。
“欸,我说宝贝儿,怎么啦?还真上心了?”
叶澜并不是较劲,她只是浮现出一种隐隐的不安。连黄飞这样曾被誉为二十四孝男朋友、老公的男人,也会有轻易变节的一天,她的北北呢,会不会,会不会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悄悄地有什么改变?
她内心一度最坚定的信仰,不知不觉中,已蒙上了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