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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暗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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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锯战的结果,仍是叶澜胜利,北北勉强同意接待完成后再去医院。
他宅在家做了几天家庭煮夫,觉得太闷,就到周围大学的游泳馆办了张泳卡,天天下午去。完了晚上就到叶澜公司门口接她一起回家,次数多了,楼层里熟人都问她好事什么时候将近。
叶澜有天忍不住说那是我老公,女同事都瞎笑。
“我们知道是你老公,不过再亲密也得办事走流程吧。”
叶澜有点后悔隐瞒婚史,不好专门解释,只想着哪天借个机会把大家请了吃次饭,应该就都脑补明白了吧。
接待的事情因为准备充分,完成得很顺利。
艾薇电话和邮件里面显得强势有有主见,真人的形象和行事反差比较大——小小的个子,温和的表情。
叶澜相处半日就摸清了门道,她属于对事不对人那种,顶上老板是个甩手掌柜,她习惯了操心事无巨细,对下属也不免耳提面命。到达当日因为比较晚,没有安排酒宴,其它经理都去私下聚会娱乐,只有艾薇坚持在酒店休息,后被证明是在办公,晚上十一二点还给叶澜打电话问事情。
临行前一天按照领导指示特意找了间有大包房的酒店,二、三十个人坐了三桌,白酒红酒摆一排。
叶澜坐在领导桌,难免被示意敬酒,她推脱不得,要了点红的。虽然只是小口小口意思一下,也得应付着。到后面酒下肚,人都放开了,就有领导开始主动出击了。
艾薇的汇报经理端着满杯红酒来找叶澜干杯,叶澜看看手里剩的半杯,咬咬牙一气喝完。脸上仍然像花朵一样笑着,心里已知不妙。
借着上厕所的机会,她给北北打了求救电话,等人回到包间,已经昏得不行了。
后面的事情都是记得断断续续了。
似乎是有领导们围着她面面相觑,似乎北北来了面色不善地来扶她,然后场景切换到酒店楼下的广场前,苏珊和北北一起扶着她,还交待北北:“你好好照顾下……没喝多少来着,怎么就晕成这样……”
坐的士也难受,一路都想吐。她好像是嚷嚷了的,北北揽着她,不断地说:“忍忍,马上到家了。”
再有点意识,人已经在厕所里抱着马桶呕心沥血地吐。背后有人顺气,手边有人递水,怒意盎然的吼声飘进耳朵里也是软绵绵的了。
“……喝成这样,还还当自己是好人?你还要不要命了!真是又可怜又可气……”
“我、我只喝了两杯……”叶澜还记得反驳下,转眼被人扒干净皮放到床上。
“你只当还是以前呢?两杯,别说两杯,两口你都够呛!”
喝了酒,许多掩饰不了的情绪也纷纷抢着露馅,叶澜想哭,就真的哭得鼻涕眼泪一塌糊涂。
北北来不及抽纸,就由着她把枕头抓着捂住脸。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我不想死,呜……”
“不想死就老实听话!瞎折腾瞎折腾什么!”
热毛巾敷上脸,叶澜舒服了许多,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吃的东西吐得干干净净了,心慌之余居然开始觉得气闷。她张大了嘴,想尽可能多的呼吸更多氧气,还是觉得不够,短促的呼吸愈来越急,几乎要抽搐起来。
她把手按在胸口上,喃喃道:“好难受,北北,我喘不过来气了。”
情绪激动地时候,叶澜这毛病也犯过,北北将她捞起来,手搭在肩膀上紧紧抱住。叶澜贪婪地揽住北北颈项,他深沉的呼吸引导着她,放松放松,平静平静,慢慢就平顺下来。
“我想要的正常生活就是在做梦,对不对?”
酒劲过去,理智恢复了百分之五六十,却还没多少力气去控制情绪。北北不忍心这个时候抨击她,哄她道:“不是做梦,治好病了就能过正常生活。”
“你骗我,不会有治好的那天。”
“有的,有的。我怎会骗你?”
倦意上来的叶澜就嘟哝着睡了,北北抱着她十几分钟,才放心地把她放倒在床上,再去收拾狼藉。
叶澜心里的怨,心里的苦,他都知道。她苦苦挣扎着不愿意放弃的,何曾不是他也期待的一个梦呢。
梦里一晌贪欢,醒来便是加倍的痛苦,道理谁都懂,做到太难!
……
第二天叶澜醒得很早,饿得肚子咕咕叫。
北北起来煮了面条,摊了鸡蛋饼,故意沉着脸看她吃。
叶澜无知无觉地像鬼子进城般狼吞虎咽,多少年没见她贪吃成这样,板着的脸也渐渐松下来,扯了纸去擦她的嘴。
“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叶澜吃饱喝足,筷子一放,洒脱干脆地说:“张建北,你可扛住了,我马上又要全靠你伺候了。”
北北一愣。
“想通了?”
“嗯,不过还是先请假吧,兴许我狗屎运好啥事没有呢。不过我们这种公司日子拖长了,给人知道是得了重病,也会有人来谈解职的Package的,没准还能多捞点医药费。”
叶澜穿戴整整齐齐准备出门,北北在门口送她,怕她难受得紧:“要我陪你去不?”
“不用了,还怕我变卦不成?火都烧屁股了,我不会的。”
艾薇是中午的飞机,叶澜昨天就找她预定了半小时做面谈。艾薇略有吃惊,但是也没有啰嗦。
“治病要紧咯,不过要找好backup啦。”
算作意外惊喜吧,面相比较凶恶的人反而比一直做善良角色的人更加体贴,艾薇怕叶澜跟苏珊交待的时候她不情愿,直接丢了邮件要求苏珊全力接手工作。
苏珊听完叶澜交待的原委前,还有些许不爽,听叶澜说要去做手术,反倒担心地拉住她。
“上次生病也不让去看,这次又是怎么了,可别是什么大事?要帮忙的话要讲啦。”
叶澜打趣道:“其实我是要整鼻子,你看,我鼻头肉是不是太多了。医生说除了垫鼻子,还可以顺便把肉头鼻稍微调整下。呐,从鼻中隔下面切开,把材料放进去,再把鼻子这边稍微缝下就好,消肿只要一个星期,保准看不出来了……”
苏珊咬牙切齿地摇她:“少来,你脸色白得像纸,一路走都掉头发,说话有气无力,还拿整容忽悠我,你以为我没长眼睛吗?”
叶澜捂住嘴,眼泪毫无预兆就往下滚。果然大家都看得出她的病态吗,那么努力的修饰也改变不了事实吧。
吓坏了的苏珊慌忙去关门,一盒纸都塞她手里。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地……你别光哭,说说怎么了呀?”
叶澜抓住她裙角,难过得说不出话。
再见吧,再见吧,所有虚伪地欲盖弥彰,这样的生活也要到尽头了。明天,明天又要为生存而战。感谢这一切,感谢这短暂的两年,给我的虚幻梦境!
红着眼睛走出大门,北北靠在柱子边抽烟。
他掐灭烟头,接过她手里一大袋子私人物品,牵着她往街边走。
“请你吃烤肉自助——今晚不设限,爱吃什么都行,不过以后给我老实点,别背着我胡吃海喝。”
叶澜的胃口像她对手术的信心一样没底,空盘子一盘盘撤下去,烤肉从最初鲜美无比到最后味同嚼蜡也不过四五十分钟。
心里如同末日狂欢般的告别情绪,能不能随着胃的填满慢慢被排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