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给养》改柯易叶

40、暗流（四）

　　曹倩蓉的iphone没什么特别的装饰，只是用了个简单的纯紫色背壳。叶澜因为心里的点小九九，略微有点不踏实地，额头手心都冒汗，玩得时候来记挂曹倩蓉的动静，不专心，很快就死了好几次。

　　不过她坚持就那么钉着一盘一盘不厌倦地玩，曹倩蓉不时在旁边指导，不多会儿或许是真的觉得太无聊，终于说要去厕所了。

　　叶澜看她的裙角消失在转角，才飞快地从游戏退出来，去翻她的聊天记录和短信。深深的罪恶感和羞耻感也不能阻止她的好奇和执着，不过信息里只有几条广告，真没什么特别私人的消息。和北北的通话记录也是今日下午三点二十和五点十三分各一条。均未超过一分钟，湮没在曹倩蓉海量的来电中，看起来毫不起眼。

　　叶澜为可笑的行径涂生悲哀，却不免放下心来。曹倩蓉再过来的时候，她神色轻松得多，话也活络了。

　　北北等人酒足饭饱过来。

　　王智斌搀着半梦梦醒地嘟哝的老韩，口中嚷嚷：“你们躲这里来了？是哪位豪气先买了单，害我等男儿吃了白食？”

　　叶澜诧异望向曹倩蓉，她像小学生般调皮地举手：“我买了，早就说好，算我的。”

　　北北扶着墙，不好意思地说：“明明是我说请你和班长答谢……”

　　曹倩蓉摆摆手。

　　“随意啦，你有的是机会为我做牛做马。”

　　这话听得叶澜又头皮发麻，眼皮直跳。不过王智斌的反应比她大：“那我怎么办，我不是白白欠下美女的情？不行，你得给我机会补回来。”

　　曹倩蓉自己脱线强势惯了，最不爱男人故作豪气，像没听见王智斌话似地把叶澜一勾往外走。

　　“走吧，走吧，小叶要早点休息，我送你们回去。”

　　王智斌扛着老韩走到叶澜旁边，还不甘心罢休：“喂喂，这个胖哥怎么办，你送得回去吗？”

　　曹倩蓉真正有些烦恼了，从老韩之前的反应看来，他相当惧内，真由她送回去了，会不会害他被扒掉一层皮？不过张建北好像也有点不顶事了……

　　“嗯……要不你棒个忙，送老韩回去吧？”

　　“美女的要求我不会拒绝，可惜我不知道他住址。”

　　曹倩蓉扶额思索，叶澜站在她和王智斌中间，此刻清清楚楚地感受到王智斌含笑肆意的目光在她脸上游走，立马觉得自己站这里有点多余了。

　　北北伸手搭上叶澜的肩膀，不紧不慢地提议：“我跟叶澜打的回去，你们俩辛苦点，送送老韩。我们方向不一样，我也经不起绕了。对不住了。”

　　众人均以为然，王智斌送北北叶澜上了的士，才向对街的站着的曹倩蓉和坐在台阶上的老韩走去。

　　叶澜在后座玻璃上张望。

　　曹倩蓉似乎是叉着腰在指挥王智斌抬老韩。她对初次见面的人颐指气使似乎有点太过了？

　　北北突然问：“王智斌现在个人什么情况，他对小曹好像挺有兴趣。”

　　“单身吧，没结婚，不清楚有没有婚史。我得问黄飞才知道。”

　　“算了，也不用特别去问，等人真有动静再说吧。”北北摇下车窗，留一指宽的缝透气。他轻轻按压着额头，可能是头疼。他喝酒上头的时候，总是头痛难忍。

　　“你要不躺我腿上吧，回去还要一会儿。”

　　叶澜双手按在北北额头上，耐心按摩。他脸上有点出油，指尖有些许粘腻，却因为是那么那么亲爱的人，不会介意。叶澜不时也搔搔他的后颈，帮他保持清醒，真的睡过去，到家就不太好办了，哪里扛得动。

　　因为入了夜，路广车稀，的士得以按一种非常舒适的速度飞驰，不时地颠簸都只是随路基轻轻起落，微量的风轻拂过叶澜的发际。

　　“你好像对小曹还挺关心的。”这问话在她口中咽了又咽，不经意还是问了出来。

　　北北因为头昏脑涨，反射弧变长了好多，他好半天才迷迷糊糊地答：“我就是随口问下，到底是个女孩子，没结婚，好些事差些火。”

　　叶澜挑不出错，倒觉得问出这种话的自己很难看，羞恼之际下手就略重了。北北两耳被扯得略微有些痛，连连哼哼两声。

　　到家叶澜先去洗完澡，包着浴巾准备进门，听见里面北北同人电话。

　　“……送老韩到家了吧？嗯，好，他老婆面色不善？不管他……你早点回去……他到底干什么的？这要问叶叶，我也不清楚。不会吧，那是太能挣了点，我等都要相形见绌了……我知道，谢谢你对我们家叶叶的关心，我不会客气的。好，早点休息。”

　　叶澜等他挂断才，若无其事地进去。

　　“跟小曹打电话了？”

　　“嗯。”

　　“老韩到了？小曹还跟智斌一起呢？”

　　北北没吭声，叶澜爬上床，才看到恣意躺在床上的那个人已安详地睡着了。

　　“唔……澡也没洗。可恶。”叶澜替他把裤子汗衫脱了，嫌弃地推到床里面去。怕他感冒，还是好好地把毛巾被给他盖好。

　　手机北北还攥着，叶澜抽出来，替他充上电。就坐在书桌前，盯着屏保看。

　　王智斌提到期望值的话，像着了魔似地在她脑海不断地回放。

　　因为所谓健康、美丽和孩子都变成不能期待的事，所以就必须委曲求全地把多活一天作为最终的目标吗？所以所谓尊严、追求的价值，也该让它随风而去？

　　这样也许会更加容易满足吧。痛苦地割舍以为连生命放弃也愿意坚持的东西或许没那么难吧？如果还有那么一样东西，是你觉得还可以守候，还未失去的，而且也一直追着追着而来，不愿意离去的。

　　那么假如有天连他也无法仰仗，会不会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

　　这个赌注，有没有赢面？或者是，从一开始就不该去赌？

　　两年前，叶澜下定决心离开家的夜晚，不过是惺忪平常的一日。

　　为了婆婆的话生闷气，为了路人异样的眼光焦躁，为了同事的过度关心抓狂，怕上街，怕人多的场合，闭塞的小城变成一个巨大的牢笼，囚禁着她。

　　爆发的顶点是北北三十岁的生日宴，叶澜拒绝出席。原本的计划是两人在家中度过，却因为同事的起哄变卦。北北定好包间，哄了又哄，叶澜坚决不去。

　　北北出门前的叹息，像烈焰般灼痛了她。对镜哭泣到眼睛红肿的她，写下一封数千字的信，收拾东西逃似地出了门。

　　当然那一次并没有走成，没车、无处可去的她被北北捉回了家。但是出走的念头却是埋下了，一次一次地争执，叶澜都快忘记了，北北是在何等疲沓的情势下居然同意了她的主意。

　　只记得他是那样那样心力憔悴地说：“好，你要换个环境，你就去。但是记得，这个家，永远开着门，等你回来。”

　　可是他并没有真的等，他永远有勇气，比她先做出决断。

　　她或许也该，学着大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