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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半面妆(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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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澜觉得这次化疗,可能未必收效良好。一则,她并没有像以前那样有明显的反应,身体恢复得非常快;二则,头发虽然掉了些,但是尚未到那种徒留几根,逼得的人只能推光头的地步。
每个人对药物的反应不同,是否脱发也不一定就能作为唯一判断基准。不过叶澜一向属于对药物敏感的类型,所以格外不放心。
离上次出院,转眼已经快一个月了,又到了叶澜最纠结的时期。
去医院?或者不去?这段时间总会在心里为这个问题天人交战很久,没有谁能告诉你那种选择更好,没有任何经验可以借鉴——因为每个成功案例都是无法复制的,你连每一步都仔细效仿,也一定不会有一样的结果。
就像站在烟雾迷蒙的悬崖顶,摸索着行进,前路不明,后路已无。只能谨慎地、谨慎地步步探索。
北北一直因为工作的事情,迟迟不能动身过来。叶澜白天给他电话,他接起来都不能讲太久,短信也回复得很慢。晚上打电话来也都到了十点多,有两次两人讲到太晚,叶澜第二天精神就明显差很多,北北就死活不肯再讲很长时间电话了,差不多讲到五分钟,就开始催她睡觉。
他在忙什么呢?叶澜也会琢磨,也会问。北北回答得很顺溜,有模有样的,她也就渐渐放下心去了。
只是复查的日子越来越近,她就越来越烦躁。
工作也是一方面原因。
理查德开三方会议,正式把准新上司艾薇介绍给叶澜以后,她就没闲着。艾薇要求各种报告——人员现状、标准简历库、各项事务标准流程的PPT以及历史资料的整理版……理查德从来不搞这些名堂,总是一项任务来了,直接打包丢给叶澜,他只需要结果。艾薇相反,喜欢仔细监控任务完成的每一步,想法意见也很多。
叶澜自我安慰,女性是比较细心,能有人这么过细也是好事,至少不用思考了……但是还是抓狂啊!经常因为文件里的一个小错误被打回来重做,叶澜也气自己被惯得那么欠,毛手毛脚。
孕妇苏珊主要负责理查德项目方面的一些事物,更加变囧脸。报销和出差方面理查德以前都管得很松,艾薇来了以后全部重改流程,很多条款细化得多,不明就里被驳回报告的很多人的抱怨就都到了代理批准的苏珊这里。官方的任命的邮件还没出来,正是敏感时期,她也就不好说很多。天天都有人拿着报告来找苏珊理论,十几块钱的事情争半天,孕妇都要忧郁了,只能不停地重复:“……领导就这么说的,没理由!别问啦。”
叶澜一日日坐在格子间里同文档和PPT格斗,偶尔得空从缝隙中抽空看看外面阳光灿烂,都会忍不住暗忖,普通人的日子不是也挺好,为这些细碎的事情小小的烦闷,也比整天为了死或生的选择纠结好吧。
这日中午,黄飞打来电话邀请叶澜吃饭。
“我正好到这边来见个朋友,一起吧?”
叶澜听到朋友这两个字心里就一抖,不会是安晴朗吧?
黄飞像是能听懂叶澜心声似的,补充道:“他想做点IT相关的业务,我想着你以前学这个的没准知道点,正好也近,干脆一起约出来说,省得我传话麻烦。”
他的车准时出现在办公楼外,叶澜走近,看见副驾上坐了个挺眼熟的中年男子,儒雅斯文。
“这位叶小姐,我之前见过吧?”开口就是一口京片子。
叶澜坐到后座,仔细想了会儿,微笑:“王智斌,对吧?名字我没念错吧?”
“哈,还记得我?”
“你没怎么变。我还记得你给我算的塔罗牌呢。”
“我也记得,准吗?”
王智斌是黄飞的大学同学,不是一个专业,但是宿舍离得很近。叶澜去找黄飞玩的时候,偶尔也会碰见他。他是北京人,贼能白活,道理故事说起来听得叶澜一愣一愣的。他总吹牛说自己塔罗牌算得如何如何准,叶澜被他怂恿得难受,真让他来算,结果人还得一面翻书一面讲解。
出奇的是王智斌翻书翻出来的结论还挺准确,叶澜这种不太信算命一说的人也觉得鬼得要命。叶澜最后算的一个问题,是因缘。她至今记得抽到的最后那张牌,是正位的“吊人”。
王智斌的解释是:“无论你心中是什么期待,最后都会梦想成真。”
也正是那年夏天,北北把叶澜搂进了怀里。
所以叶澜微笑着说:“很准!”
……
开发区有个新兴的商业区,黄飞在那边选了家新概念川菜吃饭。
叶澜跟王智斌闲扯了会儿,晓得了他是回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发展的机会,随口恭维道:“不错不错,我们还在苦大仇深地跟老板打工,您这就脱离苦海,进入暴发户阶段了。”
王智斌嘴也快:“得了呗您,挤兑我干嘛。我都不好意思说我这几年就是四处晃达。”
“智斌几年前做过私募,你是没见着他发达的时候,不然能让我有机会请他吃饭?”黄飞笑着插一句,“他是搞资本运作吓怕了胆子,现在转投实业啦。”
王智斌抿嘴笑笑,没否认,接着道:“做人还是踏实点好,大起大落的人生,当戏看还行,轮到自己,惨了点。”
叶澜不由深有感触的点头。她的人生,可不就是八点档苦情剧+婆媳剧。
三人边吃边说正事。
王智斌有意打算投个IT标,人脉关系由他疏通,拿下来自己慢慢做。叶澜介绍了下自己在单位时做甲方招标的经验,也讲了些现在做乙方了解的行情。王智斌毕竟是外行,听到这些还是觉得蛮受益的。
不过叶澜也晓得自己斤两,末了坦言:“你要真需要包出去做,我倒是有方正和云风集团的的朋友可以一起去谈下。我们公司还是算了——财务在那里卡着,售前的花费,完全没法走账的。”
两人交换了电话号码,约好有进展再碰头。再说到别的话题上,范围就广了,王智斌本来就笑话挺多,荤的素的夹杂着来,笑得叶澜抬不起头。
黄飞中途出去接了好几个电话。两个不熟的人在一起,稍微有点拘束,王智斌从手袋里摸出一副扑克,放叶澜面前。
“要不要我再给你算一次?”
“你都进化到不用塔罗也能算准了?”
“心中有数,何惧无牌。”
不过叶澜选择了摇头。以前心中有希望,所以不怕任何结果。如今胆小如鼠,算出什么都不会信吧。
“不算了,好赖就是那么多。你以前不是老说算命多了会反馈到自己身上,不乐意多算吗,现在怎么不顾忌了。”
王智斌顺手把牌抓起来洗,一边侧着头坏笑:“其实我是看人的,有希望的女生,我就多算几把多跟她说说话,明显没什么希望的,我就假装怕报应……”
叶澜气结。
“神棍!”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遭报应了,现在我还是一个人。以前不是跟你说我算自己是天煞孤星吗,那本来也是骗人的。结果现在,还真说不好了。”
叶澜故意忿忿道:“一定是你欺骗了太多女生的敢情,不同情你!”
王智斌轻笑:“也许吧。”他话锋一转,指指楼下打电话的黄飞,“这家伙,我之前给他算了一次,不怎么吉利,说他今年有一劫。”
“红颜劫。”
叶澜心念一动:“又不是本命年,劫什么的。你也敢跟他说。”
“有什么说什么呗,你也知道的吧,安晴朗什么的?”
叶澜装作听不懂。
“不知道你说什么。”
“黄飞那个大嘴巴,会不跟你讲?他昨天找我诉一天了,就差抱着哭了。为倒是挺想见见,这小女生有什么厉害的。”
叶澜略有些不齿他这种卖弄别人隐私的行为,只看窗外,不接腔。
黄飞靠着颗石墩站着接电话,似乎是在激动的同人争执。
她不由叹口气。
吃完饭,最后还是王智斌坚持买单,他下楼去刷卡的间隙。黄飞问起北北。
“他还没来?你下次的化疗时间快到了吧?”
“他那边挺忙的,可能要晚点到。我也还没定呢。不知道是去化疗还是做放疗。说去找肿瘤医院的廖贵教授看看,也还没来得及。”
“你先挂号呗,定下来哪天我陪你去也可以的。”
叶澜敬谢不敏,黄飞也没特别坚持。
下楼的时候,他随意的说:“唔,上次上网碰见咱们高中班上的小关,他不是也留在家里嘛,听说乔思好像回来了。”
“哦。”
餐厅里嘈杂,叶澜只是顺口应了句。走到门口迎上排风口被冷风一处,才打了个冷战,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乔思——”
“嗯,听说她也在家,进了集团工作。”黄飞无奈补充了句,“我只是想善意地提醒你下,没有揣测什么。事情那有那么巧,对不,哈哈。”
叶澜却不可抑制地陷入恐慌。
如果北北见到她……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