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给养》改柯易叶

30、半面妆（十四）

　　叶澜这边，正是午餐时间。

　　公司里没午休概念，只约定12点到1点为午饭时间，所以一点或者一点半就有人喊开会也很正常。一楼的女同事们大部分会在家做饭带盒饭，小小的茶水间，每天围成一桌，聊聊见闻，聊聊家长里短，算是一天难得的放松时间。

　　叶澜今日穿着周末跟小曹一起买的新衣服，这次头发反常地没有掉得很厉害，她也就没有急着开始戴假发。白色的雪纺背心扎在高腰的藕荷色雪纺长裤里，配着绿底黑色夸张图案的粗跟高跟鞋，衬着她的齐耳短发，非常迎合今夏的复古潮流，获得了一致好评。

　　叶澜也不是能一毛钱抠成两毛钱花的崇尚者，但是每次去逛街买衣服总会有这件这么贵，不知道能穿多久，那件也不便宜不知能穿几次的悲哀联想。结果就是她出去试得多，买的少。要不是被购物狂曹倩蓉的热情带动，恐怕是一件也下不了手。她的钱，大多花在玩上。叶澜一年来，间或去了不少地方。她喜欢那么些人在异乡的感觉，仿佛能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所面临的命运。

　　今天餐会的主题是恋爱。正巧有两个同事相亲归来，十分运背地被介绍人坑得不浅，一个是相亲对象比她还矮上一个头；一个是同人吃完晚饭，十几分钟的士的路，送都没送一程。小姑娘纷纷表示“不相信爱情了”，求听感人的爱情故事。

　　一些已婚的女同事们轮着交待了恋爱到结婚的经过，挨到自称是剩女的叶澜本来是要轮空的，她却出人意料地笑着说：“我也来说说吧。”

　　“我和以前的男朋友是高中同学。他是我们班最帅最有人缘的男生，我在他旁边坐了三年，也在心里酸了三年。”

　　“你暗恋呀？”

　　“对。他那时候有女朋友，文科班的美女。三年，我只能心里默默想默默嫉妒，都快心理变态了。到了报志愿的时候，我特地去让人问他要报哪个学校，专门跟他改成一样，结果他为了跟女朋友在一个学校，改了一次，我不知道。到通知书寄到了家，大家开始吃散伙饭那会儿才发现，当场哭得都要懵了。”

　　“我几乎都决定要复读了，朋友的话骂醒了我。”

　　“说你不该为了男人放弃前途吗？”

　　“不是，他说：‘你晚一年毕业，人要是毕业就结婚，你都没钱送礼金。’”

　　“……”

　　“总之，最后我没复读，而是灰心丧气地上了大学。大一的时候同学还经常聚会，地点通常是他们学校，因为男生们要踢球嘛。我每次都去，不过他不是每次都来。”

　　“后来就听说他女朋友要出国了，我就觉得这是我的机会来了，我没事就往他们学校凑，别人都快以为我和那学校另外一个男生要成了。结果女生走了，人还是没分手，我那个难受。我想了想，追我的人也挺多的，我干嘛指望着别人。我就安分了。”

　　“谁想可能上天的安排就是这样出人意料呢。那年寒假我回家，不想他也买了同一天的票，还是一趟车。他像变了个人，胖得离谱，萎靡得就跟前几年很火的犀利哥似的，那眼神，像只受伤的小动物。我跟他聊两句，提了下他女友，他就火了。我吓坏了，不过我就知道了，他们出了问题。”

　　“那年雪下得特别大，国道上堵车，我们在车上耽搁了一天一夜。他个傻子，坐夜车什么都没带，我就把面包什么的都分给他吃。他一边吃一边假客气。‘哎，我都吃完了，你吃什么？’我说我苗条，胃小，吃不多。他还真信了，后来车开始走了，我因为饿，胃痛得直冒冷汗，还忍着跟他说话，我都佩服自己。”

　　“到家以后，都是第三天的早上了，我下车饿得都站不住了，他看我那样，也不敢走了。我们家那会儿连的士都没有，只有人力三轮。不过一大早，车也少，我们没拦着。他说我们先去吃早饭，再回家吧。五点哪，卖过早的都没出来。我跟着他走一个摊子没有出来，换一个点，还是没有。我实在不行了，蹲地上就走不了。那胖子就背着我回家了。其实我挺轻的，可能他也挺饿，挺累的，走得气喘吁吁地，还要拖两个箱子，在雪地里走。”

　　“到家我都不行了，我妈没让他立刻走，先给做了饭，吃暖和打扮清楚才放了人。我看他坐在饭厅，像熊一样呼呼地吃面面条，我觉着我就可以看见十年后我们变成一家人在一起过日子的情景。我那时就想，这个人，是我的。他一定是我的。”

　　“放假期间，我们见了几面，跟以往也没什么区别。只是临开学几天，他问我要不要一起回省城。我就说行啊。隔天他就买好票送我们家来了。”

　　“之后也就是偶尔打电话，发短信，见面也是同学聚会。我很奇怪地也就不急了，谁知我心如止水了，他倒变得主动了。暑假他又来问我要不要一起回去，我就说好。有一天晚上很多同学想要放烟火，其实也是有个男生想哄生气的女朋友，我们就去凑了个热闹。烟火放完了，同学都散场了，他还磨磨蹭蹭地站我旁边跟我一起看江景。”

　　“他说，他知道江边有个特别好的地方，问我愿不愿意去看。我的妈呀，那路黑的，那地方偏僻的，要走老长一段台阶，才能到水边。我们两个人，胆子真大，黑灯瞎火的地方，竟然也敢去。那台阶不好下，他就要来扶我。我开始还愿意，后来实在是太吓人了，就懒得挣扎了。他就牵着我，走到最下边。其实有啥景啊，黑黢黢地，倒是真的安静，真的让人心情放松。”

　　“我以为他要说什么，心里瞎激动。结果搁水边蹲了半个小时，我腿麻得不行了，还被忒多蚊子咬了，痒得要命。偏偏他那个憋闷样，我就很火大地说要回家了。他居然说好，真的又来拉着我往上走，我心里气得都要哭了。谁知走到一半，他突然一把熊抱住我——真的是熊抱，他那时候也挺胖，我这麻杆身材，就跟被肥肉抱住的竹竿似的，紧得都不能呼吸了。我吓傻了，第一反应竟然是推他。这胖熊居然在吃吃地笑。‘叶澜，你喜欢我对不对？’我臊死了，打死不承认。人就抱住我不放，还边摇边笑。‘不要紧，我也喜欢你。’我就不敢动了了。他的心跳的跟擂鼓似的，那么那么的有力。我鬼使神差地‘嗯’了一句，他就亲上来。初吻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没了。我还傻乎乎地问他，这就是接吻呀，没什么感觉呀。结果就被啃了一脸。”

　　“现在想想，我真是傻死了。后来我们牵着手一路边摇边走回去，开心得不得了。”

　　“你这男朋友有预谋的吧，够阴险。你要是不生气，估计也不会露馅给他发现了你的心情吧。”

　　“可不，我也觉得是。不过兰妮，你都不介意前女友什么的吗？你还见过他们在一起什么的。”

　　叶澜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我相信，是你的跑不了，不是你的，强求不了。过去的，只会让我更加珍惜。我也有信心能覆盖掉那些过往。”

　　“奥，后来呢，后来怎样了？”

　　后来？后来他们相恋，结婚……如果按照既定轨迹，该是神仙眷侣吧。所以后面的故事，她不想再说了。

　　叶澜惋惜地说：“可惜没有后来了。”

　　桌上众人面面相觑，情绪有点转不过来，虽然好奇，又不敢问。

　　叶澜站起来。

　　“好啦，故事时间结束了，该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