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半面妆（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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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澜的报销在星期三终于办下来了，周四北北四点多起床，坐了四个钟头的车从浪河赶回城里。他去医保办公室谢完工作人员，转头又去了集团内部医院的妇产科办转院手续。
肿瘤医院那边也还没打听清楚，北北就还是办到了省医院。
他拿着材料刚要出医院大门，叶澜妈骑着电动车，篓子里放着保温饭盒，像没看见他似地风风火火地从旁边冲过去了。
“妈——”北北喊了两声，叶澜妈完全没反应，沿着斜坡嗖嗖地就走了老远了。
北北暗忖，那个方向是住院部，带着饭盒往那边去，难道是岳丈不舒服了？前两天还挺好呀。
……
他到家当天晚上就去看了叶澜父母——他第二天就要赶去浪河，怕接下来忙得顾不得。跟张家意见相反，叶澜妈很支持叶澜到省城定居，至于叶父，他支持妻子所有的决议。
听完北北的打算，叶澜妈是这么说的：“这样很好，夫妻当然要在一起。很多人说什么我们家叶叶拖累你，我从不这么觉得。建北，人生在世几十年，图什么呢，图个问心无愧。人和人之间，图个缘分，夫妻那是几百年修来的福分，没道理不珍惜。人这辈子不过是个经历，不能只图捷径轻便，净想着怎么推脱责任。我当然不是说你为叶澜的付出都是应该的，我们都很感激你，也很感动，只是我们家叶澜也不是白得的这些，她也是付出过的，她当初回家来，是为了你，她当初那个样子，也要保着孩子，也是为了你……她对你们的感情，也是有投入的。我只希望以后无论走到哪一步，你都不要忘记了……”
“孩子刚回来，你就叨叨什么？你也是跟人辩论上瘾了是不是？”叶父虽然像把话题岔开了，但他口中的暗示，北北也听得明白。
“妈，我……”
叶澜妈的敲打没有说过他一句不好，可他也还是感觉到了委屈。他知道自己妈有些事做的不好，可真被人点出来，还是有种仿佛在连他一起批评的感觉。母亲的偏见，他无力改变，只能从中尽力调和，无奈收效不大。他不想把这归为失败，却必须悲哀地承认，很多事情，不是你努力就能改变的。
“我对叶澜什么样，您也看得见，您看在我的面子上，别跟我妈一般见识……她年纪也大了，也没少吃苦。她心里有她的不痛快，她现在想不明白，以后会明白的，您……”
叶澜妈也就是图几句嘴巴痛快，看北北姿态低成这样了，也不忍心了。
“唉，都没错，都是老天的错！”
……
北北转身往住院部走，在住院大楼门口追着了叶澜妈。
从叶澜妈闪烁的眼神和躲藏无能的动作中，北北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妈？你是故意躲着我吧？”
“哎，我没……”叶澜妈一时心急，话也说不利索了。“你怎么在、在这儿？”
北北看着她抱着的保温桶，另一手还提着个床上便盆，立刻有不好的预感。
“爸在这儿吗吗？他怎么了？”
叶澜妈估摸着也实在瞒不过去了，无可奈何地领着他去了骨科病房。
原来叶父前天到公园晨练的时候照常跳起来拉单杠，没留神到雨后的地上很滑，一屁股坐到地上，当即不能动了。同去的老同事们通知了叶母，再一起帮着将他拖到了医院，诊断为骶骨骨折，立刻办了住院。
北北又急又气：“妈，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通知我。还打算瞒下去？”
叶母训了一辈子学生，这刻也尝到被训导时的难为情了。
“你不是在跑请假的事，又在浪河……折腾你干什么呢，何况医生也说了，不算太严重，主要是养养。我们也没打算告诉叶澜……我跟她爸商量好了，就在医院住着，反正住院费也便宜。我不在的时候，护士还能帮把手，我再中午晚上送两顿饭，就行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前一个月肯定是躺着不能动的，吃喝拉撒要人伺候，很是磨人。
叶澜妈到底也六十的人了，身体再好，也不像年轻人，经不起消耗啊，何况她还带着课，高中物理是主课，课时不会少。本该是受子女侍奉、孙子承欢膝下的年岁，还要这么辛苦地承担压力，奔波往来，让北北心里也很难受。
他进病房跟叶父说了会儿话，安慰宽慰半天，又帮着喂了饭，才陪着叶母往外走。
“妈，请个护工或者年纪大点的保姆，帮个手吧。护士毕竟都是年轻毕业没多久的小姑娘，没那么细心。这样你也轻松，钱我来出。”
叶母摇头道：“不用，花那冤枉钱，我没问题，放心吧……”
“您要不同意，我就告诉叶澜去，让她来跟您商量。”
“那可不成……”叶母就是怕叶澜晓得，着急跑回来伤了身体，立刻没了底气。“好好，听你的，我去找人打听打听。”
“好。我也去找找。你还没吃吧，赶紧先回去，我还要去别的地方，就不送你了，晚上我再来看爸爸。”
叶澜妈骑车先走了，北北顺着人行道，步履沉重。
秋天还没到，怎么事情就这么多？
两声车鸣将他从自己的思绪中唤醒。
一辆银色标致停在他身旁。
乔思放下车窗：“正准备联系你，怎么到医院来了？”
“来办叶澜的转院手续，谁知碰巧发现岳父也住院。你呢？”
乔思偏偏头：“接我妈回家吃饭。”
北北赶紧跟副驾驶座上的袁主任打招呼：“看我这眼神！阿姨好。”
袁主任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没事没事儿。你岳丈哪个科室，我跟人打个招呼，让他们关照点。”
这话不知道是真是假，北北还是答道：“骨科4床，叶显屏。”
“信息中心的老叶吧？集团代表大会上我好像还见他过几回。行，我记着了。你爱人不是也生病了？叶家的事儿还真多……”
“妈！”乔思使个眼色制止老妈再说下去，转头对北北说：“你晚上到虎松宾馆来吧。我爸他们晚上在那边设局吃饭，你们分公司老总正好也要去。我爸说不如你亲自跟老总再下说情况，他也在，帮两句，应该就能成。”
北北喜形于色。
“好，太好了。不知该怎么谢你了，乔思。”
旁边袁主任插一句。
“真要谢，就带她到同学圈里多活动活动吧。小张啊，你不知道，乔思回来以后在家里都要憋出病了。我看见她整天上网就烦，你跟同学们打声招呼，没事多喊她出去玩，再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妈！”乔思皱眉喝道。再说下去，越发不像样了，有让前男友给参谋男朋友的事情吗。就算隔了十几年，隔了好几个人，也不行！
袁主任没说完的话的意思，北北也揣摩到了，他含蓄一笑。
“这没问题。我也帮着留意下。”
北北的话很随意，乔思发作不能，蹙眉道：“晚上八点，我在虎松宾馆大门口等你，别忘记了。”
她直到把车停到家里的院子里甩门下车，都很不爽。
袁主任看得明白：“思思，看来你对老同学，还挺有感情的。”
“哎，妈！你乱说什么都是，气死我了。我在家又没碍着你什么事。我都按照你们的安排回来了，这小破地方待得我像坐牢一样，你还要怎么样？”
“丫头，你别嘴硬，我可没见你为别人的事情，这么着急上火地缠着你爸。”
“他老婆也是我同学，你别把事情总想那么复杂。”
袁主任无视她的狡辩，揣摩起这事儿的可能性。
“他爱人听说是癌症？建北这孩子，我当年看着就觉着还是不错的，趁你爸在位置上，扶个两把应该还是有机会。虽然他们家条件一般，不过至少你这辈子是不会再被欺负的……”
乔思哭笑不得，只能叹气。
可她真的能说，自己完全没动过这念头？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半面妆（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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