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给养》改柯易叶

28、半面妆（十二）

　　每个人可能都有最失败的一刻，对北北来说，乔思就是那个令他最挫败的人。

　　叶澜的初恋是北北，但北北的初恋女友，并不是叶澜。

　　高中时代，子弟中学的金童玉女，是张建北和乔思。

　　男生帅气豪爽，女生靓丽甜美，上下学同出同入，偶尔周末约个会，顺利地双双考入省城的大学，本来是童话一样让人羡慕的故事，结束在跨国的远距离恋爱中。

　　乔思的父亲拟定的计划里，女儿是理应去美国深造的，连乔思也对这点很认同。而北北是在上了大学以后，才渐渐明白家庭因素，对一段关系的影响有多大。张家是不可能支持得了他去美国的花费的，他很自然地放弃了一同出去的念想，只是在陪乔思走流程的过程中，那种无力和惶惑，几乎是超出他那个年纪承受能力的。

　　所以乔思出发的前一个星期，他经过慎重考虑，提出了分手。

　　与其不现实地约束一个不在身边的人，不如洒脱的放开手，这是北北提出的理由。

　　乔思不同意，她用行动、用身体证明了决心，使得这段关系在濒临结束的时候奇迹般地续存了。

　　北北后来想，如果分手成功，恐怕才是他心中美好感情最好的结局。至少那无怨无悔的岁月里，没有欺骗、没有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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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北跟乔思约在“蓝色多瑙河”咖啡厅见面。除了名字二，这家城里数一数二有名的咖啡厅的业务总是有些不伦不类的全能。这里既卖咖啡，也卖茶，同时兼营中西茶点、快餐，包厢里可以唱KTV、棋牌麻将同时也可以摆圆桌宴。

　　北北早到了，向服务员要了壶茶，掏出香烟点着。

　　抽到第四根，乔思来了。北北留意到她比以前胖了些，眼下有淡淡的眼圈，恐怕就是她妈口中“快要长到电脑上”的习惯带来的后遗症。

　　“什么时候回来的，都没听人提起来过。”

　　“快半年了吧，我挺宅的，也没怎么联系朋友，何况留下来的同学我熟悉的也不多。”

　　她最熟悉的人就属张建北，也清楚的知道他在她回来之前一年就去了浪河镇做公司的新项目。即便如此，出门的时候还是战战兢兢，怕遇到——结果命运偏偏如此安排。

　　“哦。”北北并不想扯太多有的没的，果断切入正题，“今天约你，实不相瞒，是有事找你帮忙。”

　　北北简明扼要地解释了面临的难处，乔思听完，心中却是略有失望。

　　“老实说，我觉得其实难度不大，不过，也要问问爸爸愿不愿意去跟你们老总开这个口。”

　　“嗯，在你们看来可能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对我和妻子来讲，是很重要的大事。如果有一天我和妻子回来，我不想面临找不到工作没有去处的境地。请你尽力帮我这个忙，我和妻子会很感谢你的。”

　　北北一口一个“妻子”，在乔思的耳朵里听来，分外刺耳。他明知乔思也不是没见过叶澜，却刻意划清界限，让她很不舒服。

　　“张建北，叶澜也是我同学，我能帮一定会帮。”

　　北北从钱包里掏出两张购物卡。

　　“这两张卡各有两千面值，我知道乔总和你都用不着这个，但是万一中间有什么人需要表示下，也还是提前准备着踏实些。要是不够，你跟我说下。你这边，我回头再另外答谢。”

　　乔思推回去。

　　“用不着，真的，建北。你向我开口，不用这样。”

　　只一份稍微亲昵的称呼，就触动了北北紧绷的神经。他仓促地收回手，镇静道：“一码归一码，我只是觉得这样做更妥帖。”任由那两张卡孤零零地躺在桌子中间。

　　环境优雅，音乐舒缓，但似乎谁都没什么倾诉的心情。

　　对坐几分钟无话，北北先说：“走吧。”

　　狭窄陡峭的光滑楼梯，乔思踩着细高跟扶着墙小心翼翼地下。北北只是跟在后面慢慢地，慢慢地走。

　　两人站在路边告别，北北半明半暗的脸上透着冷漠。

　　“你开车先走吧，我散步回去。”

　　商量的口气，做事却未给人留余地，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乔思拉开车门，然后站在那里久久一动不能动。

　　她这才体会到，什么叫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他一句话都没有过问过她的私事，像个真正的关系疏离的、纯粹求个便利的“老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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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澜等到周三，等来了理查德李约的单独会议。

　　“兰妮，我要离开公司了。”他开门见山地说，“已经都谈好了，下个月就会公布，上海的艾薇张会接替我的工作，她是很好的人，我跟她介绍过你了，相信你们一定会合作愉快。抽个时间，我们可以先三方交接一下。下个月部门沟通会的时候她会跟我一起过去出差，也正好和团队成员见面……”

　　“关于我说的，你有没有什么问题？”

　　“不，没有。我只是有点惊讶……太突然了……很遗憾你要离开了，我可以冒昧地问下，是什么原因吗？”木已成舟，她作为下属，焉有置喙余地，只能尽力争取多了解一些信息。一般领导层的变动，都源自公司内部的一些战略调整，而这些变化，基本上三个月甚至半年以后才会沟通到普通员工。

　　“纯属个人原因。兰妮，我在现在的位置已经超过三年了，继续待下去，首先，上升的空间不足；其次，我也对繁琐的人事事务感到厌倦了。部门重组以后，我的职责发生了一些变化，以前我只用盯着项目，后来变成要兼管人头，现在变成监管人头为主，项目为辅，这和我的期待差了太多，能坚持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

　　“我明白了，希望你在新公司大展宏图，安顿下来以后，但愿我们还是能保持联系。”离职前暂不透露新东家是惯例，以免生变后没有会还余地，叶澜这点道理还是明白的。不过所谓保持联系，恐怕难免沦为客气。之前走的同事，各个说保持联系，叶澜也并没有真的去存他们的联系方式。

　　“那是自然的，你有我的MSN账号的。对了，你身体恢复怎么样了，住院治疗顺利吗？”

　　叶澜一时五味杂陈，不知道怎么说。

　　“这次还好，但是下个月，应该还需要住院进一步治疗。我本来打算也要和你商量下，现在……不知道新老板艾薇那边，好不好沟通。”

　　理查德在电话里思索了一会儿。

　　“正常的带薪病假那块按照正规流程走就行，工作量方面，我可以尝试跟她沟通一下……不过，兰妮，你的病情，很严重吗？因为你一直语焉不详，我没有特地问得很清楚，如果你需要特别的照顾，部门内部是可以倾斜照顾下的，也可以向工会寻求一些支持，这种先例也不是没有……”

　　理查德说的先例，是指去年部门和工会为一名得了白血病的员工组织的捐款，印着照片的宣传海报和倡议邮件在公司内铺天盖地一轮一轮发，效果还不错，筹集了二十万元。

　　叶澜那时还很惊讶居然真的会有普通的上班族一个人一捐就是五千，可见人间正能量并未泯灭。

　　不过试想下本人的照片被推送到每个人的邮箱里，关键词是“癌症”、“身体虚弱”、“需要援助”……她摇摇头——她出来不就是为了躲避这些标签？

　　她不需要同情，剩下的每一天，她都只求能够保持尊严。

　　“我没事，不要紧。不过麻烦您还是跟艾薇张交待下前情，不要让她误会我是消极员工或者工作态度有问题啦。”

　　“唔，那没问题的，兰妮你很优秀，她看去年的绩效评估也明白的。”

　　叶澜安慰自己，再坚持一下下，一定可以熬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