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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半面妆(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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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黄飞夫妻二人的晚饭吃得很愉快,小朋友因为要上培训班,没有带来。
只是有个细节,让叶澜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席间叶澜跟李梦一起去洗手间,她很突然地问叶澜:“叶叶,是你跟黄飞谈过了吗,最近……他回家好像勤快点了。”
“嗯?奥,你说上次电话里说的事情?我忙得焦头烂额……还没来得及问呢。”叶澜硬着头皮撒谎,“兴许你多想了呢,压根就没影子的事。”
“喔。”李梦松口气似的笑笑,“希望你是对的。我爸妈不是也跟我们一起在住嘛,我跟妈妈抱怨,她也说我是乱想,男人忙是好事,毕竟黄飞对家里还是很负责的。他昨天还说要给我换辆车——其实也开了还不到三年。”
“不是那挺好的嘛。你看中什么车型了吗,最近大众新出的那个……”叶澜顺着把话题转移到车型选择上。果然很对李老师胃口,两人热烈地讨论直到回到席间,她明显兴致高了很多。
如果不是中间李梦提起了一件事,叶澜会宁愿相信黄飞已经回心转意。
“对了,黄飞,有个事情给你讲下,你们公司那一批要到我们院读MBA的同事里面,有个人太勉强了。”
“唔,是谁?”黄飞给李老师夹了个蒜蓉扇贝,把菜转到叶澜面前,解释道:“我们公司打算资助领导层提升下教育背景,我牵线跟李老师他们院谈了个专班。你不晓得学院那些搞行政的老师有多狠,四个人,八瓶白酒、两瓶红酒。我差点没挂了。”
李梦心有余悸:“你还说,吓死人了。后来我们院长看见我还开玩笑,说以后遇到你都要绕道走。”
黄飞“啧啧“两声。
“你们那个白院长,我奉劝你,你碰见他绕到走才是真的……这个人,鬼得很!哎,跑题了——是谁有问题?实在不行,一两个的话,刷掉也行。”
李梦咬着筷子想了一会儿。“嗯……名字挺特别的,姓安……叫什么来着——好像是晴朗。对,安晴朗!这孩子才毕业几年啊,你晓得院里对这种合作形式的MBA都有蛮多职称要求的……”
叶澜只是觉得这名字耳熟,不经意地看了黄飞一眼,他却忽然掉了筷子。
黄飞招呼服务员拿干净餐具的间歇中,叶澜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幅似曾相识的画面。
也是某次被黄飞叫出来跟他和他的朋友们一起吃饭,黄飞大概是被人撞掉了筷子。旁边的年轻女孩子立刻起身到门口找服务员。黄飞不紧不慢地走到包间角落的餐具柜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了一双回座,然后笑着冲门外喊:“安娜,安娜?安晴朗——回来了!哈,还是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这个傻丫头……”
叶澜夹着扇贝的筷子一松,贝壳“锵”地跌在餐盘里,她狼狈地连连说声抱歉。
黄飞闻声回头,撞上她的视线,有那么点赧然。
安晴朗,才是安娜的大名吧。
他消停这么多时,昨天也没提起她,居然是和好了?
叶澜瞬间就有点兴味索然了。
换完筷子,黄飞又把话题扯回MBA的事,但是完全变了个论调。
“我说李老师呀,要不还是想想办法吧,晴朗是我们重要的业务骨干,早晚有希望升职,现在能干的人留下来不容易,我还打算以此吸引她干长呢。”
“这……怎么努力?有些硬性指标够不着,领导也很难办的。”
黄飞略一思索:“得,回头我在给你们领导沟通下。既然要做这个项目,当然要起到收效才行。”
叶澜不知道自己鄙视的目光是不是被他捕捉到了,反正之后她跟李老师聊的时候,他不太敢插话了。
吃完饭,两人坚持开车送叶澜回去,因为黄飞喝了点红酒,坐在驾驶座的变成了李老师。她不时会回头过问下黄飞的状况、晕不晕之类。
而坐在后座的叶澜,透过后视镜可以看见黄飞的半截脸。他靠在副驾驶座上,手搁在车窗上,因发福而略微松弛的脸上是中年男人常见的淡漠又刻薄的神情。
叶澜侧过脸,突然无心听他细细碎碎地说这说那了。
她其实已经不认识这个人了吧。所谓朋友间的关照和互动,都是靠着残存在脑海中的幻影在进行吧。
……
到家还不到九点。
北北的电话打来的时候,叶澜刚洗完澡,她懒懒地躺在床上抱着巨大的轻松熊抱枕,聊了会儿爸妈的情况,话锋一转,没头脑地问他:“张建北,你怎么看出轨这回事的?”
“干嘛突然说到这个?”话题的转换,貌似引得北北有点紧张,“好端端地提些不靠谱的事情。”
“一下子想到了嘛,听说不是怪普遍的。以前单位里的美娟老公,银行那个,据说在外面有人,还要跟她离婚。”当着北北的面,叶澜其实是不太敢去讨论这种话题的。而隔开了空间,仿佛就能躲在电话后面,隐藏好自己的情绪了。
“我觉得都是瞎闹腾,没球意思。”
北北作为男人,见到类似龌龊事的几率,比叶澜其实多太多。偶尔遇到应酬需要去夜总会,在某些人的提议下,点小姐是很平常的事情。喝酒、搂着唱歌、手往各种不合适的地方伸去……很多看起来很斯文的人,抛弃最初的拘谨后借着酒劲反而会玩的比较大胆。也有人跟小姐打得火热,结束以后甚至说要送小姐回家——至于后来有没有带着出去过夜,他并不会好奇地去打听——夜里的事情,本来就算不得数,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北北一开始特别抗拒旁边坐一或丑或美的女人跟他套近乎。刺鼻的香水味混着劣质化妆品的脂粉味,在较为闭塞的包厢里,特别让人难以忍耐。不过坚持不点陪唱,也没法做到。推拒一次两次是个意思,多了就显得不合群了。而且陪唱们还有一个重要作用——挡酒。别人的陪唱端着酒来敬,北北当然是不乐意去喝的,可真不举杯子,就是下她背后人的面子了。反正酒消费得越多,陪唱提成越多,所以干脆也让旁边的陪唱去挡,她必然是愿意的。
次数多了,北北也总结出了点经验。他每次都点些长得一般,身材不太好的陪唱——这种要么歌唱得特别好,要么特别能喝——往往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为此他没被同伴打趣——审美异常。北北不怎么在乎,反正他每次都能清醒着走出夜总会,比那些散了衬衫,醉醺醺的人好。
至于男人喝多了以后,爱炫耀拥有多少女人、性能力有多强的恶习,大家也都心知肚明,吹牛的成分多过实际。有人的确也会把外头包的女人叫到饭桌来。不过多少人是鄙弃、多少人是羡慕,其实还是挺明显的。
这一面事情,北北是不会告诉叶澜的。
女人永远不需要知道,她们以为的美好世界下,有多么丑恶的事情,每天都在上演。
不过,如果事情反过来,遭到背叛的是男人——北北莫名有点火,这恐怕是对一个男人最大的侮辱。
“总之你别瞎琢磨。我不想跟你讨论这种没营养的话题。怎么我一不在,你就说些让人不舒服的事?”
“哦,就是那么一说罢了。”北北的反感和警觉反应,让叶澜心里一沉,她宽慰自己:活该吧,干嘛好死不死要去提?
北北明天一大早得去同领导申请转职的事情,也有点毛躁,怕再说下去心情不好,讲了没两句就打算收线。“好了,叶叶,早点休息吧。我过两天就过去了,见面再好好说,”
互道完晚安,叶澜挂掉电话横躺在床上,辗转许久都睡不着。
为什么,床似乎突然变得好大了?
一个人睡的时日,都是那半边床的各种布偶陪着她。它们很软、很萌、很温暖,却不会像八爪鱼一样黏上来。
想念八爪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