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给养》改柯易叶

21、半面妆（五）

　　住了半个多月，北北不得不同叶澜商量回去的事情。

　　“叶叶，你一个人要紧吗？我怕你……要不我先让妈来吧 。”

　　“我能搞定，妈妈还要上班啦。”叶澜妈退休后又被单位返聘回去，老资历的高级物理教师，在小城的高中还很吃香。

　　“我只回去两天，尽快就过来。”北北左思右想，总还是不放心，“算了，要不让我爸去报销好了，单位那边，我就硬翘掉……”

　　“行了，别说傻话。票都买了不是。”叶澜没什么力气，慢慢地替他收拾衣物，“明天早上，我去送你吧。”

　　“唔，你送我，我还要担心你回不回得来，得了吧。”北北在床头边铺着的泡沫板上坐下，“哎，衣服你别收了，就放这儿。我再来也要穿的，回去我还得带不少东西来呢。”

　　叶澜手没停的意思，北北皱眉压住她的手：“听话，叶叶，我们说会儿话。”

　　“这次来这么长时间，我感触也挺多。我以前在家可能也没注意关心你的心理状况，让你不痛快了，你别记恨。以后咱们还是好好过，你有什么想法，别再憋着了，咱们往敞里说，说开就好了。眼下你化疗是做了，但是我觉着既然是有局部的病灶的话，是不是也可以考虑下放疗。之前表姐跟我提过，肿瘤医院做放疗的效果也不错，回头可以去咨询下。如果省内的医院的方案都不满意的话，我们去北京也可以。”

　　北北把桌上搁着的小本拿过来，翻到最后一页，递给叶澜。

　　“这几年家里帐都是我管，存折、卡什么的都在家里收着，我简单写了个清单，你瞧瞧，心里有个底，别总瞎着急钱。”

　　叶澜看着那一项项定期的金额，加到后面变成一个可观的数字，非常吃惊。

　　“这——我记得家里以前没这么多钱的……治疗的时候，用了太多进口药，报销的比例那么低，这些钱，你是从哪里来的？”

　　北北得意地笑：“媳妇儿，你老公我可是技术专家，接点私活，还是有门道的。另外去年大伯有工程投标，我帮了些忙，也抽了些点数。不过不是总有这种机会的，赶着一回算一回吧。”

　　她从来不知道这些事情。北北给她的电话，她有时候没有接，有时候也只是干巴巴地讲几句，就吵着说要离婚。他在忙什么，他是什么感受，她都很少去想，也怕去想。

　　叶澜不想显得很感伤，结果还是湿了眼眶。

　　“老婆，我说有我在，让你不要怕，真的不是说说而已的。”北北敏锐地发现了叶澜的情绪，松松地把她揽进怀里，“所以你不要嫌弃我，不要不要我，好不好？”

　　叶澜温顺地回抱。

　　北北的手在她背后抚着抚着就伸进了睡衣里，他压着叶澜慢慢地倒在床上。她当然懂这个信号，只是确实有心无力。

　　“别，北北。我真的……”

　　北北默不作声地在她身上磨蹭一会儿，用力抱紧她，略有遗憾地说：“对不起。”

　　叶澜揽住他后颈，温柔地抚慰。

　　北北从来不是吃素的，他们的夫妻生活，在早几年的时候一直是激烈而甜蜜的。可惜对病人来讲，大部分时候，这种运动都是消耗精力和乏味的。叶澜加入的病友群里，经常可以看得见有人在抱怨：“他总是要，没完没了！真不知有什么意思。”叶澜并没有到这个地步，毕竟北北还是比较懂事地在克制，可需索的差别，积少成多起来，并不是相互理解，就足够的。

　　如果……北北需要一个出口去发泄，她是不是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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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早，叶澜送北北到小区门口。两个人都有点舍不得，手牵着手，抱了又抱。

　　叶澜狠狠心，拦了的士拉开门把他和包塞进去。北北从车窗里探出头：“老婆，我很快就回的。来亲一个！”

　　叶澜红着脸看了眼司机，飞快地在他脸上碰了下。

　　“路上注意安全，到了打电话。”

　　出租车启动，北北回身挥挥手。

　　“好，快回去吧！”

　　叶澜看的士远去，慢悠悠地往回走，觉得周遭一下子安静了好多。

　　终于清静了呢。嗯，今天可以复工了呢，汤炖到中午就可以吃了吧……晚上看几集电视剧？

　　敞亮干净的客厅里，叶澜坐在餐桌前，扒拉着面前的汤碗，猝不及防地恐慌了。

　　为什么？家里怎么突然那么空？寂静，令人窒息的寂静。

　　欢快的手机铃忽然响起来，叶叶扑过去接了。

　　“喂，北北吗？到家了？”

　　“咦，张建北那家伙回去了吗？”

　　叶澜的欢喜劲立刻没了——居然没看清来电信息就接了。

　　“哦，黄飞啊。嗯，早上他回去了。怎么啦？”

　　“问问你这两天情况怎么样。你电话月初开始就一直关机，今天连张建北的电话也打不通了，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恢复的怎么样了，能出门了吗？”

　　“好些了，总不是那样。北北可能是把用本地号码的手机关掉了。”叶澜关掉手机，一方面是怕人吵，一方面——也是被黄飞的破事闹得有点心烦了。

　　规劝的话，她翻来覆去地也说够了，可黄飞还是经常短信、电话、□□地来与她讨论，她怕自己会失控痛骂，才干脆躲避得远远滴。谁知今天刚为了北北把手机开了，就被逮住了。

　　“他不在？太可惜了，我和李老师说去看看你，顺便请你们吃饭呢。”黄飞似乎是把听筒拿远了些，“张建北不在，那酒就不用带了，诶，对，放那儿算了……”

　　“黄飞，不用麻烦了。”叶澜都有点怕见他了，更何况还要加上李梦，她真担心自己会忍不住把内情拆穿。

　　“没事儿，好久没见了。我每次给张建北打电话，他都说你不太舒服，躺着呢，我还真怕你一直缓不过劲。赶紧让我们瞅瞅，眼见为实，放放心。”

　　北北倒是从来没提过黄飞打电话的事呀？叶澜觉得挺纳闷，推脱几次，黄飞都很坚持，只好答应下来。不过她不愿意去很远的地方，黄飞于是在叶澜小区门口的一家三层的酒店“九州府”定了包间。

　　快一点钟，北北用家里座机给叶澜报了平安，她随口提起句黄飞晚上要来的事情。

　　北北顿了一秒才说：“奥，他之前打过几次电话，我就知道他喜欢闹腾，才说你不舒服。既然答应，还是去吧。你们点菜清淡点，时间也别拖长了。”

　　叶澜关切地问他路上顺不顺利之类的，北北有点不耐烦地敷衍说：“嗯，还好，哦，人没想象多。我先挂了啊，有电话进来。”

　　谁知隔了一会儿他又打过来，口气好了很多：“不好意思啊，刚才态度有点急。没生我气吧。”

　　叶澜心里闷闷的情绪舒缓了许多，软绵绵地说：“嗯，原谅你。”

　　北北叹口气：“怎么办，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叶澜吃吃地笑起来。

　　她宽慰自己——管他是真是假呢。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