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半面妆（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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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澜赶早跟秦婉卢书意小两口一起拼的士到了离宿舍才十分钟车程的公司。
所谓赶早，其实也快到十点了……不打卡，采用弹性工作制的单位，如果又没有一个对时间高度敏感的老板，规定的九点上班时间就是浮云。
叶澜刷卡拉开大门，像往昔每个早上一样，跟前台露西热情地打招呼：“早！”
迷你美女露西十分惊讶，也夹杂了些羡慕。
“哈，你可舍得来了，这都多少天没见了。你放我这儿的东西，都要长霉了啦。”
叶澜迷糊了。
“放你这里的东西？”
“你让我帮忙领的快递啦，好几个箱子呢，我都给你收好了。下班走的时候要找人帮你搬下哦，一个人不好拿的。”
叶澜千恩万谢，末了兴致勃勃地问：“我不在的期间，有什么八卦吗？”
千万别小看前台，她们总有最灵通的消息。
“八卦？”露西耸耸肩，“在挨踢公司，八卦都是关于眼镜大肚胖男和神叨夜班女，你还没听到绝望？”
“奥，好吧。”
露西倒是想起一件相对比较重要的事：“奥，对了，苏珊有了！”
“有了？”叶澜隔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怀上了？”
“嗯。你快进去吧，她应该也会跟你讲的。这算近期唯一有意思的消息啦。”
“好。”
……
叶澜进工位前，跟一楼各个同事都打了招呼。苏珊看见她，果然兴奋地示意她到茶水间说话。
工作间歇，她们偶尔会到茶水间聊会儿天，话题不拘于八卦、业务、个人生活。
叶澜端着杯子进去，酝酿着合适的祝福语。
苏珊关上门，拉开椅子坐下，表情严肃地对她说起一件事，却是公事。
“告诉你个劲爆的消息——理查德要走了！”
理查德李就是她和苏珊的老板，年纪不到四十，虎背熊腰，却有一副细嗓子，很少大声讲话。
“走？去哪里，出差？”
“你傻啦？离职！”
“什么？！你从哪里来的消息，可靠吗？”
叶澜一点风声也没听到。理查德作为她的直线汇报经理，如果要跳槽了，道义上应该也得跟她打个招呼呀。
“上海那边的助理跟我透露的，绝对准确。本来早想跟你讲的，可恨之前你电话打不通。前连天网上碰到你又觉得说不清，不如等你来办公室。”
“所以现在是什么状况？估计会空降一个还是提下面的人？”
“暂时没听说要提，比较大的可能性是上海别的经理直接接管吧。”
叶澜的心情立刻变得很不好。换老板在任何时候都不是件让人开心的事情，只是赶在这个档口只会更糟。
理查德性格温和，颇能体恤下属，很少态度强硬地命令或者安排任何事情。虽然地理上分隔，理查德经常通过聊天工具及电话和她沟通。叶澜在他手下待得很自在，也一直很敬重他，此刻却忍不住有点点不满。
至少，也该让她从他而不是别人口中得知要走的消息不是。
不过，这不是眼前最要紧的问题，
“离职日期打听出来了吗？”
“唔，下个月中下旬了。我知道以后也是心里抓瞎一样……我之前跟理查德打好招呼才准备怀孕的，现在孩子来了，老板走了。虽然不用担心被炒，但是转到别人手下，怕是难有他好说话。到时候给一堆事情做又不准提前休，我就亏大了。”苏珊的问题虽然与叶澜略有不同，性质其实是一样的。
叶澜本来还打算来了以后给理查德摊牌，争取一些关照，这一下计划全乱了。
她一分心，这天发的邮件就净出问题，一堆人用“全部回复（Reply to All）”回“？？？”给她，处理起来又是一头包。
……
北北这边情况也不妙。
老领导一听北北的想法，就匝了匝嘴。
“建北啊，不是我不想帮你，可是，你这想法有点难以实现哪。”
“您说说看，我听着。”
“首先，现在咱们单位也不像以前了，还能整停薪留职什么的，那是老国企大锅饭的弊病。如今单位都改制为股份制了，连领导也是职业经理人制，人人都要卡绩效，没那个便利了。对不对？”
“嗯，您说的是。”
“再者，请假一段时间，我们都可以理解，也愿意接受。但是请长假，咱们科就相当于少了一个人力，活还是那么多，别人身上的担子就要重得多。你是咱们浪河项目组的骨干成员，前期的调查设计都是你一手领导的，施工单位和招标单位也是你最熟，马上要真刀真枪的实施了，你这一撒手，你让大家的年终奖怎么办？你家的特殊情况，大家都知道，能帮忙也愿意帮，可一码归一码，工作上的事情，不能随随便便的说丢就丢哪。”
北北完全明白老杨的心情，要是他下面哪个小组长现在跑过来跟他说要撤，他估计还没有人这么好的态度。
不过，家庭和事业，他早就有了计较。
“杨工，您的顾虑都很有道理，我也不是完全没想过。”北北给老杨递上一只烟，掏出火机拢手点着。
“关于第一个问题——我老头子会替我想想办法，是不是有活动空间，我也还得等他消息。当然，您的支持也是必须的，所以我也还是得通过您这关。工作方面呢，说实话，我也很舍不得。这个项目毕竟是我第一次带队出马——之前因为家里的私事，我基本上只能替您做点辅助工作——您这么信任我，我从心里感激您，结果变成这样，我也很遗憾。”
北北说的是肺腑之言。他虽然算得上单位里引进的数一数二的高学历人才，但还没来得及大展宏图，就投入水深火热的陪护生活，对本职工作，往往是有心无力。若不是老杨有心提携，真把他压制着，他也一点办法没有。
“但是，我确实是有不得不做的事情，我爱人这次复发，距离她第一次发病整五年了，您可能不了解，这个病，生存期是个没准数的。虽说叶澜发现得早，大家都以为她应该没事，可现在既然又出现了转折，必然是很凶险的。我作为丈夫，责无旁贷得陪着她，尽全力支持她。”
“工作很重要，可要是拿我爱人的命来比，工作就什么都不是了。我这代人，没您那种觉悟，舍小家为大家，过家门而不入什么的。我就图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孩子没了，我总得保住老婆呀。其实您也不必太担心，我下面一组的组长小王，其实就是个挺好苗子，我一直在带他。您说的那些事情，我都有让他全程参与，怕得就是哪天有万一，得有个人顶上去。实施方面，他的经验比我多，您更该放心才是。”
北北一气说完，老杨瞧他神色坚定，讲话逻辑清晰，就明了他这次是下了大决心。说是跟自己请示，其实恐怕只是打算知会声而已。北北老爸老张做过集团公司多位领导的师傅，真去走个后门，把这事办妥了，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老杨还是不大乐意北北对工作的态度——建水电站可是造福一方的事情，说丢就丢，事业和家庭不是应该尽力兼顾吗？年轻人的想法，确实跟他们这代人差太多了。
老杨端起茶缸喝口茶：“让我考虑、研究下吧。”
北北为难了。
“杨工，这……我爱人还在省城医院等着呢，我的时间……不多的。”
老杨瞪眼。
“小张，可不要得寸进尺哪。”
北北一听这称呼都生疏一大截子，心下就怪自己急进了，连忙堆笑道：“好，好，我等着。”
晚上他和叶叶连线一交流，听说叶澜换老板的事情，觉得两人都惨毙了。不过转职的事情，他还是坚持等搞定以后再给她说。
这是他自己的决定。无论如何，他不愿意叶澜把这当成一种牺牲，背上太多负担。
“你那单位不好干就不干了，老公我养你！”
这话北北说过不下百次，叶澜从来都是听着，没觉得靠谱——毕竟以前工资本都在她手上，他什么斤两她清楚得很——他的零花钱还都是她发呢。他的收入虽然也凑合，可绝对不到脱离双职工家庭身份的地步。
不过如果账户里真的是上次北北报的数字，现在她若什么都不干了，也还是够舒服过个几年了。
但叶澜还是说：“得了吧，你顾得自己就行了。”
她的自尊，不允许她完全依靠任何人。
北北正有点受伤，就听叶澜又问了：“那个，你是明天就过来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半面妆（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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