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平淡是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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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天已经亮了，不知怎么的，昨夜就昏在了槐树下，不过大概是古代空气很好的缘故，在野外睡了一宿，反倒觉得神清气爽，伸了个懒腰，感觉风凉飕飕地从脸颊吹过，让人觉得分外放松。
不知尹明桓去哪里了，也不知何时可以再见面，脑海里，全是他的眼泪——对着槐树下跪行了两个大礼，愿神灵保佑，希望他在那边可以好过一些，也希望赭兰的伤能快些好，也希望那三人平安无事……
路边有几支含苞待放的梅花，没来由让人想到赭兰左眼下的那个痕迹，很漂亮的梅花图案，很漂亮的人，想着，心情就没来由地变好了些……我折了一小支梅放进袖中，赭兰他素爱花的，希望他看了这花也能宽宽心。
……
结果这次，赭兰直接守在了去草屋的必经之路上，凶神恶煞地神情坏了那绝世容颜，充满血丝的眼睛在看到我的一瞬间不小心透露出了复杂的心理，我本以为他又会冲着我骂，说些难听的，可是他这次好半天才讷讷开口：“回来了？”
“嗯……”不知道应该怎么对他，只能老样子，过去小心翼翼搀扶着他，带他回屋，“不好意思，我，我不知怎么在外面睡着了……饿了吧，我回去给你弄点热的……”
“明桓……”
“我在。”
他又是半晌沉默，我再转头去看他时，他只是低着头，慢慢跟着我的脚步——毕竟是练武的人，虽然手脚断了，可是复原的很快，走起路来较之常人也只是稍微慢了些，只要放缓些步子，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
我停下脚步好让他再走近些，可是那人只是停下脚步不再迈步子，我靠近他一些，伸开五指晃了晃，他还是没有什么反应，狭长的眼睛默默盯着我。
“赭兰，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说句话啊。”仰起头，那双眼睛让人移不开目光，两个人也不知尴尬，就这么僵持着站着，风轻云淡，天地间是淡淡的梅花香气，原本冰冷的风穿过他的身体后也变得温暖起来，柔和的触感将我笼罩其中，赭兰长臂一揽，将我搂进他怀里禁锢起来：“我杀了那么多人……我本要杀你两次……可是，我现在最害怕的……就是你会死……别到我看不到的地方去。”
“对不起……”那个怀抱虽然气息和触觉和文觞严景瓷的不同，不过也很温暖，我伸出手，静静地环住他的背——天下第一的剑客，到底是什么让你害怕，到底是什么让你颤抖成这样？
……
找了一个干净一点的瓶子把梅花放了进去，简陋的小草屋立刻多了一丝生气，看着人也舒心。赭兰回来后情绪终于平稳了些，不过又回复成了不太讲话的姿态——他还是一副傲人的样子，不过这么冷的冬天也死碍着面子不肯把水蓝的长衫换成棉袄，又喜欢一个人坐在风口看些诗书……也未必太为难自己了吧。我把炜好的鸭汤送到他面前，又给他批了一条毯子，淡粉的梅花映衬着他的脸也多了一份红润：“多补补身子，别冻着了。”
不敢再和他说让他身子早些好之类的话，要是说了，他又要生气，一屋子就寥寥几个家具，也经不住他砸，跟着他出来，我也绝了再要回去的念头，只希望这人此生可以安好，也希望那三个人可以顺顺利利地过日子。
我为正在专心看书的人理了理衣服，帮他把头发篦好，然后安安静静坐在他身边，他只是安静地看着书，五指收拢攥紧了我的手，我靠在他背上看着窗外云卷云舒，数着这幽兰天空下的时日……
梅花开了又谢了，我又去采了两支插着瓶子里，天气渐渐暖了，院子里养了鸡鸭，院后也慢慢种了几株桃花，我还和村民们一起到破冰的河上去捕鱼，古代也没有鱼饵，要站在冰冷的河水中插鱼，生活就是这样，缓慢地过着，过去了就过去了，只是偶尔会觉得淡淡艰辛……
我是一边烧鱼汤一边烤火时才发现怀中的镜子已经开始生锈了，锈迹一点点侵蚀着里面人熟悉的面孔——小时后总是幻想自己和落难的人鱼公主一样，眼泪一流下来就是一串珍珠，长大后才知道，人的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它是你伤心时用来抛弃用来发泄的外物，若没有那个珍惜你的人，你的眼泪只是矫情的做作。
文觞曾跟我说：“……如果重要的人离开你，千万不要哭……”
我说好，可是，眼泪它没有同意……
先帝曾和我说，望尽天下的，不是他也不是我。
确实是如此，虽然尹明桓帮我设计好了一切，可是，这天下不是我要的，所以无论他让我站在多高的位置，哪怕是众里寻他千百度，我能看到的依然只有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此生足矣……
老天待我不薄，让我在能享受的年限把什么都享受过了，虽然说无悔还谈不上，不过说无憾……我确实已经无憾了……火不急不缓地烧着，空气中全是松木的香味，偶尔几声噼啪的声响反而让人觉得更加安心，我把镜子放进贴身的衣物里，抱着腿缓缓睡去……
……风静静地转，云静静地转……
那人一身白衫，静静立在雷泽上，乍一看，整个人似乎就融在了这天地间，瘦削的身形让人看着就想哭泣，感觉只要碰动了这一池绿水，他也会随着涟漪消失。
在他身后停下脚步，却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张开嘴，才发现自己，曾经的九千岁，不要脸到见人就睡，现在嘴皮子抖成了筛子，我该笑自己没用么——他像得到感应一样回过头，眼中是天地，还有一个我，他的脸依然惨白，唇角却多了一份难得的笑意，如同春风绿水，让人融化，他只是镇定地说：“明桓，我一直觉得，你穿蓝色甚是好看……”
“嗯……”风吹得人脸颊燥热，我上前一步，揪紧他的衣角，感觉胸口有什么药喷涌出来——我看到了，我看到他表面镇定，手却在袖口里攥得死紧——这男人，人都死了，还死要面子……不过，他一直没变啊……
“明桓，这人间太苦了，我们一起走下去吧……”他伸手，温柔地托起我的腰线——一如当年。
我环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肩窝里——那年的毒中的太深了，人间已不能忘，怕是在这阴间，也会被他搅得不得好过……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平淡是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