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番外——我们都是傻子 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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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正逢初春，外面桃李争辉，艳阳晴天，屋里却冷清至极，肃杀的感觉随着最后的北风呼啸而来，朝北的屋子暗的出奇，那些精致的雕花小轩窗此时正张牙舞爪地匍匐在窗上，挡住了难得的光源，压抑地人喘不过气来。
母亲静静坐在半开的窗前，冷风呼呼就往屋里钻——她只穿着薄薄的里衣。
“母亲，你不冷吗？”我坐在火炉旁，四肢依旧在颤抖。
“这里没有人气，冷是自然的，心冷了倒好。”母亲也不看我，只是自顾自一心一意地插花，声音也是淡淡的冷，如同冬至时节凝在窗户上的水雾，带着一些被濡湿了的情愫，又给这屋子添了一丝冷气，“明桓，你看这花漂亮么？”
“漂亮。”
“这是夹竹桃，越漂亮的东西越有毒，你越想去采摘，伤的越严重……”清悦的声音慢慢低沉下去，插花完成了，母亲把花瓶移到有光的小角落，又一个人坐在窗前静静往远方看……
母亲姓梅，家里排行老大，从小就见过大世面的，也不把那些有的没的看的很重，自从父亲的妾侍生下还隐和应冥，母亲就带着我住进小小的北苑——以前不受王府待见的或是得了重罪的人常住这里。
外面人说母亲是父亲兄长的妻子，母亲也从来不让父亲进后院，我亦是疑惑过，但母亲只是淡淡告诉我，她不会不知道自己的男人是谁，我就是父亲的儿子——尹家世代有三子，但是最后全为一人。
她说，所谓轰轰烈烈的恋情到最后，连恋人是谁都不知道。
她说，她不是不爱，只是眼里容不得脏东西，更没有心界去原谅一个欺骗她的人——因为，她现在已经无法看透那个人了，人心善变……
父亲也不强求母亲，只是每日有空时便到后院门口一坐，每当这时，母亲便阖上门窗开始诵读经书……到天黑，在一开门，门口只剩下空荡荡的椅子……有时月光明亮，母亲会坐到那椅子上整夜地发呆，再看到我，她只是淡淡地诉说，仿佛诉说一件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事情——她说，明桓，我情愿你不是我和他所生，他待你好，我也容不得你了。
母亲说的越淡定，我就越害怕，直至她把我从后院赶了出去——念经诵佛，到头来，母亲还是没有放过自己，她不想看到我，因为我是父亲的儿子，她不想看到父亲，因为这个男人骗了她最美好的青春，可是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在后院种着成片的竹林，为什么自己要天天采撷夹竹桃，为什么室内悬挂的终日是君子兰……竹子死了，开了红花，星星点点的猩红耀人的眼，死去的竹子都被留下，輮好后做了家具，夹竹桃死了，留下的花瓣做花水……
这么反反复复十个春秋，只为忘记却不要忘记一个男人——尹竹君。
……
我不知道自己被丢弃后是怎么再回到这个家的，只有扫地的瘸子偷偷告诉过我——那天，我像个小乞丐似的，一路跌跌撞撞冲着朱红的大门跑过来，直往大院里窜，被家丁抓起来扔了出去，继续跑进去，又被抓起来扔了出去，追我的人贩子越来越近，我当时只是扒着门环尖叫，眼神就像猫——冰冷却又倔强：“尹竹君，你怎么可以扔了我！母亲可以不要我，你怎么可以扔了我！”
只是一声小猫似的嘶吼，呵，就把在里院书房看书的你叫了出来……从此，我住进了偏房，所有妾侍一律移居客房……后院的竹子花开了一季又一季，父亲却再也没有去拿门口坐过——正如我母亲的心愿，她也清净了余生，等到下人看到她的遗体时，她正坐在门口的椅子上，身躯都已经僵硬了——只是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如自己所愿忘记这个男人……答案昭然若揭，我只是不想说……
我也害怕着……
母亲曾说：夹竹桃美丽，却是有毒的。
我当时第一个反应就是：父亲不是那样的。
母亲只是淡淡地看着我笑，声音没有任何情绪：只要是人，看到他，便总会有十分的喜欢，可是他能喜欢几个人呢？明桓，你父亲为了让你续命，连自己其他两个儿子的命都可以不要，可见他对你有多重视……
母亲，这……这不是可以随意说的。
我没什么意思，你也别把我当长辈，我只是想告诉你而已。
夹竹桃确实有毒，那天夜里不知怎么，我的手就被夹竹桃的树叶划破了，明明不深的伤口，却流了一地的血，我以为我会死，看着夜空静静睡去，睡前想的是他的脸，醒来眼前竟然真是他的脸，看到光明的那一刻，行为完全不受自己控制，我不动声色去握他的手，依然只是看着他：“我中毒了。”
他只是看着我，长摆袖中，指骨缓缓用力相扣——我真的中毒了……此生不换……
……
母亲坐在椅子上，依然是那个凝望的姿势，惨白的秋日，院子里的竹子却开了红花，如同猩红的血迹，看的人眼花——这个女人的三十个春秋，就这么血泪斑斑滴消失了……等到过了七，我一个人回到后院，静静坐在椅子上，看枯萎的竹子弯下身躯，看台上的夹竹桃化为尘土，看君子兰奄奄一息，看到痴时，忍不住一个人喃喃自语：“竹君，你会这样么？”
“会的。”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秋日的阳光有时也难得晴朗，雁唳一声比一声嘹亮。我抬起头望向那人——他站在我背后，微笑着看我，眉眼舒展，全然是笑意，他说：“可是，明桓，这春夏秋冬一个人走过来太辛苦了，你不陪我么？”
我中毒了，那人人见了都会十分喜欢的人，我也喜欢上了，大概是疯了，大概什么都忘却了，忍不住就扑上去够他脖子，他轻轻托住我的腰线，一转身便画出一个弧线，他告诉我说：“我为地，你是天！”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番外——我们都是傻子 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