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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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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
事务所不算小,偶尔来过这里几次的龙聿直接向凌律的办公室走去。
“等等,这位先生,您是不是有预约?先生!您不能这样进去……”
毫不理会女秘书的阻止,龙聿打开了门。
男人在翻查资料。
熟悉的动作,熟悉的表情,熟悉的场景。
汹涌的情绪好像一下找着了渠道,倾泻而出,然后……回归平静。
“安娜,怎么了?”
男人抬起了头,有些惊讶。
“龙聿,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要春香转告你我晚上回去吗?”
女秘书跟了进来:“对不起,凌律师!这位先生……”
“噢…!”她低低地惊呼一声,默默退出了办公室,并且小心地带上了门。
“为什么这么久都不回来?”低沉的音色却透着小孩子般的委屈。
“事情没做完。”
“为什么电话都不打?”
“……不是一直都是这样吗?”凌律皱了皱眉头。突然就闯进来,难道龙聿就只是想抱着自己,然后问这种白痴问题?
龙聿弯着身,一进门就紧紧把转椅上的凌律搂进怀里。那种塌实感已经逐渐成形,全部归属到自己身上的每一个细胞。而被自己牢牢锁进拥抱里的凌律则像一颗药到病除的定心丸,将仅存的一点担忧都赶得无影无踪。
龙聿此刻浑身舒畅到全身颤抖。
“龙聿,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凌律感到龙聿身上笼罩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氛。
“没有。”
“那你今天来是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春香如果听到了这句耳熟的句式,一定不止十万分的委屈。
凌律抿了抿嘴。他不喜欢这种觉得龙聿已经越来越不安定,越来越难以捉摸,越来越无法控制的感觉。仿佛有什么重大的变故就要来到,而自己却发现不了,也无从改变。
双方都保持着沉默。凌律试着让龙聿松手,可每次挣动换来的都是更为□□的拥抱。
龙聿就像一个一点点往上缠的藤蔓,一点点的试探,然后步步进逼。
凌律感到了威胁。
龙聿对自己的依赖比杂草还要顽强,每烧一次,却疯长得更旺。凌律一开始用来袖手旁观的距离已经被他强行一次次拉近。
放任了这么久,是有必要好好清理了。
“好了,龙聿。”凌律开了口,用不容商量的语气,“你先回去,我整理完这些文件就回来。”
“不要,我在这里等你。”
“还有几个小时。”
“没关系。”
“……那好,你去大厅等。”
“我要在这里看着你。”
“如果你不愿意去大厅等的话,也可以回家。”男人似乎有些愠怒。他只知道什么叫接受建议,从来就不懂得什么是一味退让。
“……那我去大厅等你,你快点弄完。”
“……你不放开我我怎么弄?”
龙聿意犹未尽地放开了手。
“好了,你先出去,这里的都是绝密文件。”
龙聿默默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继续埋头工作的男人。
“我很想你。”几不可闻的低音。
然后门“咔”的关上了。
凌律惊诧地望过去,却只剩空荡的办公室。
我很想你?
拉开左边抽屉,凌律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
点燃,烟雾绕起。
龙聿……怎么了?
三十四
事务所的大厅整洁有序,不同于一般写字搂拥挤的办公隔间。这里只是摆着舒适的长沙发,前面茶几上还放了一些杂志报纸,中间奇特地立着一个有机玻璃材质的圆筒形大书柜,上面放满了各种书籍,从古文到外版书应有尽有。剩下靠窗的一边有一张精致的简约茶桌椅,阳光在下午茶时间正好可以投过来。
如果屏除设在一边的接待处,这里完全可以改作休闲商务茶餐吧。
只有这样的环境才能留住凌律在这个原本丝毫不起眼的事务所工作七年,也只有这样的事务所才会时不时给凌律半个月的假期。
龙聿站在独特的书柜前,随意地抽出一本。书名居然是《恋爱心理学》,法文原著的中文翻译版。随意地翻开一页,竟然是整齐的诗行。
我不明白我的心情
有时候雀跃有时候绝望
我盼望着你用美丽的眼神
回应我炽热的拥抱
我无法再等待
你让我靠近你却不对我敞开心扉
你引诱我注视你却不把我放在心上……
“先生!先生?”
“嗯?你好。”
龙聿合上书,放回原处。
“您的茶我已经放在茶几上了。”
“好的,谢谢。”
话说完了,对方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龙聿发现她是凌律的秘书,接待处的小姐依旧坐在那一边,看着自己微笑。
龙聿忽然感觉有些尴尬。刚才自己迫不及待地冲进去的情形大概大家都看到了,现在自己会被周围人关注也是自然的。
虽然是凌律的同事,但女人还是一样地好奇心强烈。
“请问,还有什么事吗?”龙聿微笑起来,这是他鲜少用的必杀技,因为他还不想到凌律这里来和他女秘书一直对望着,给他丢脸。
“您是……龙聿先生吧?”女人也微笑着。
“是的。”
“我是凌律师的秘书吉安娜,能跟您聊聊吗?”
大厅的钟一步一步移着,指向了四点。事务所似乎已没有客人,除了龙聿。
“很早就听过您的名字,今天能见到您实在是太幸运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和凌律师长得这么像的人呢!恕我冒昧,您是他养子吧?”
龙聿以前过来的时候两人似乎正好错开了,今天也算是第一次见面。
“是,我们并没有血缘关系,长得像也只是恰巧而已。”
吉安娜微笑着,眼里有一种狡黠和审视的光芒。她在观察他。
龙聿意识到,能做凌律秘书的人,必定不是简单人物。
“是这样啊……看到和凌律师相似的脸,我还是忍不住赞叹一番呢,毕竟,像他这样的男人不多了。”她眨了眨眼,调皮而不失庄重。
“对,像他这样的男人确实不多。”
“听您的口气好像对他颇有不满的样子。”她笑着,问得随意。
“怎么会。如果不满有用的话,我今天也就不会来了。”
“看来您很了解他啊,有时候他就是把别人的不满当耳旁风!不过……”女人笑着,视线温柔而笃定地投向龙聿,“您一定也知道,他并不是完全不顾别人想法的独断独行者。该怎么说呢,他就是那种可以将情感也理性化的生物。”
女人弯着眼角笑了,不远处听着谈话的接待小姐也轻笑起来。
龙聿有些迷惑。
她们令人不解的笑意里同样蕴涵着宠溺的意味,那种既满心喜欢又微感无奈的口吻里,显示出的是对男人性格的了如指掌。
她们也跟自己一样了解凌律吗?或者比自己更了解?
龙聿又想起那天的女护士,她同她们一样,谈到凌律就像在谈论自己的孩子或恋人,满脸沉醉和溺爱。
“他……”龙聿并不愿意开口问别人,但他仍很好奇,“是怎样一个人?”
“他?你说律吗?”女人的神色比刚开始柔和许多,也不再是用生疏的语气,连对凌律的称呼也变了。
龙聿抿了抿嘴,定定地看着她。
“他是怎么样的人,我想您一定比我更清楚吧……”女人巧妙地避过,动作和话语都自然许多。看见龙聿不耐的表情,她只好作答:“如果是问我的看法……那么律他就是一个狡猾、邪恶、冷酷无情的恶魔,外加任性、乖戾、不按理出牌的小鬼,总而言之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混蛋加三级!”女人的话掷地有声。
龙聿怔了怔。他没想到在凌律工作了七年的事务所的大厅里,他娇美可人的女秘书竟然可以面带微笑地说出本世纪最大的实话!
龙聿冷峻的脸上逐渐漾起生动得让人屏息的冽绝笑容,他低沉的嗓音优雅地吐出咏叹般的语言:“安娜小姐,我不得不说,在对他的评价上,我们的观点完全一致。”
凌律忽然觉得脊上升起一股异乎寻常的凉意,一种不好的预感在直觉力很好的凌律头脑中肆虐。
难道有什么不好的事正在发生?
也许是这次太劳累了才会有这种错觉。
凌律在做决定时会考虑自己的直觉,但这种毫无由来的预感他却往往不以为意。
男人丝毫也没有想到,就在不到十米的门外,本世纪最投缘的联盟正迅速结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