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复社四公子 ...

  •   回到客栈,心中郁积难消,早早睡下了。没想到一睡竟睡足十个时辰,直至晌午我才醒来。洗漱之后坐在庭院里吹风,看见嫣红的凌霄花一簇簇攀满白色的院墙,原本寡淡的青瓦白墙被花朵拥簇显得艳丽不少,又不时阵阵清风吹来让人神清气爽,心中被美景所感,烦恼也抛掉九霄云外去了。
      “今早遇见陈兄,他问你风寒可好了些,见你的样子也不是害病的模样。昨日是否出了些事情?”李渔走来与我并肩站着。
      “昨日陈子龙说他有心与柳如是相交,但怕家中阻扰。”
      李渔道:“子龙出身书香门第,家中父亲很是欣赏程朱之说,从小对他管教就严厉。”他复又看了看我:“不过你不开心并不是因为他跟柳如是的事情吧。”
      见他这么说,我故意道:“未必你知道我因何不开心?”
      “以你的性情,从来不觉得做戏子有何不好,可是从陈柳二人的事情你也察觉到世俗的眼光确实不容你的观念,你的才智样貌若委身做妾或是做平庸之人的嫡妻你是万万不会答应。但如果有与你相配之人真心爱你要娶你过门,他家中父母那关也是过不了的。”
      我定定看着他:“谪凡,你真应了你的名字,料事如神,我的心思你终究看得明明白白。”
      他温言相告:“该行乐时须行乐,何必为未来之事堪扰,机遇缘分变化莫测,哪里是我们所能预料的,不必让自己的假想干扰了现在的生活。”
      我看着他由衷感谢:“你总是有这么大的能耐,把我从迷茫之中拉回来。”
      他笑道:“也得你一点就透才行。”
      “找了你半响,原来你在这儿。”身后传来陈子龙的声音。“凤池也在,身子可好了些?”
      “承蒙挂记,睡了一觉风寒都退了。”
      陈子龙道:“今日邀了复社中人斗酒诗会,凤池来么?”
      “我不会作诗,去了也只能在旁边干站着。”
      李渔道:“作诗你是不会,赏评你倒是伶牙俐齿得很,从前在书斋与我舌战可不见你谦虚。”
      我笑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就去看看吧。”
      陈子龙道:“凤池去了,诗会有美人相陪才不乏趣。”
      我莞尔:“你这张嘴怎么跟谪凡似的惯会逗人开心。”
      李渔辩道:“我可不止会哄人,还会一语惊醒梦中人。”
      我作揖道:“是是,李兄今日所言让我受教颇多。”
      行至一处水榭,还未走近就听得筝声袅袅,婉转缠绵使人闻之心旷神怡。绕过蜿蜒的回廊,只见一个面容清雅的女子迎着满湖盛开的荷花而坐款款弹着古筝,一曲缠绵之音似是专门为渠上芙蓉而弹。
      我叹道:“眼前对荷弹筝之景可以做一幅画了。”只见身侧的陈子龙痴痴望着那姑娘,眼里全是惊艳。我对李渔道:“陈兄都看痴了。”李渔笑道:“遇着这位姑娘不让他生痴都难。”我恍然:“她是柳如是?”李渔点点头。
      我们三人在边上静立倾听,一曲奏完柳如是对我们点头含笑以示谢礼,陈子龙道:“常熟诗社遇到姑娘就被姑娘的才情倾倒,今日又见姑娘对荷弹筝美不胜收。”
      柳如是起身走来对陈子龙缓缓吟道:“独起凭栏对晓风,满溪春水小桥东。始知昨夜红楼梦,身在桃花万树中。当日常熟诗社匆匆一别,公子应春日之景写的可同样让我惊艳许久。”
      陈子龙兴奋道:“想不到一年前偶然兴起之作,姑娘还能记得。”
      女人的直觉向来很准,我在旁看着这两人,柳如是对陈子龙说的不是客套话,一年前作的诗若不是真的喜欢得紧,也不会到现在还记得。这两人或许还真有一段缘分未续。
      柳如是对李渔行礼道:“许久未见先生,近来可好?”
      李渔道:“一切安好。如是我来为你介绍,这位是筱凤池。”
      我与她两厢行礼:“柳姑娘叫谪凡先生,却是为何?”
      柳如是道:“当初在横波那里偶遇先生,我早已耳闻先生精通昆曲,所以请教了些时日。”
      李渔道:“如是聪慧且自幼研习技艺,请教也说不上,只是我两切磋罢了。”
      “大家都早早来齐了,就等你陈子龙李谪凡,你俩原来是在这里与美人相伴好有艳福。”说话间来了两个儒生打扮的男子。
      李渔拱手行礼:“是小弟拖沓了,冒兄陈兄请吧。”
      穿玄色衣服的男子道:“如是我们相熟,这位姑娘面生的很,不知姑娘芳名。”
      李渔道:“这是我苏州的朋友,也是我家班中的闺门旦名唤筱凤池。”
      我行礼道:“方才听谪凡唤公子冒兄,公子可是冒襄?”
      玄衣男含笑道:“在下正是如皋冒辟疆。”
      我莞尔转向另外一个青衣男:“那这位陈兄应该就是宜兴陈贞慧了。”
      陈贞慧道:“姑娘聪慧,竟然一猜就中。”
      我道:“也不是我聪明,只是你复社四公子名声在外,向来交往甚密,要猜中你们是谁也不难。”我心想这么多年的《桃花扇》不是白排的,剧中的人物关系我早就烂熟于心了。
      冒辟疆道:“以智跟朝宗在楼上等了多时,我们一同去罢。”
      来到雅间,见两位书生对着我们盈盈笑道:“子龙,谪凡好久不见。”李渔跟陈子龙少不了与他们寒暄一番。末了方以智看向我问道:“这位姑娘面生,谪凡你要为我好好引荐。”
      我不等李渔开口,自我介绍道:“小女名叫筱凤池,在谪凡家班中做行当,今日谪凡,子龙来赴雅约我便跟着一起来一睹四公子的风采。”
      他四人听我这番说话笑逐颜开,受用的很。谁不喜欢听到异性的夸赞,特别是年轻漂亮的异性。这四人自诩风流才子,更是乐在其中。他四人的才名我不了解,诗作文章更是没读过。只是自己演了多年的剧本,突然有机会看见本尊,换谁谁没好奇心去瞧瞧。
      侯朝宗对柳如是道:“香君这几日可好?还劳姐姐捎话与她朝宗甚是思念。”
      柳如是打趣:“瞧这你侬我侬忒煞情多的,不过是遵着习俗新人行礼前避开半月,做得似天南海北相见无期一般。”
      方以智笑道:“如是未曾看见当初他二人相见情景。那日香君在阁楼新学一曲《皂罗袍》,我四人就在楼下,朝宗听着歌声就已经醉的魂不附体了,急忙央着李妈妈要见见这位唱昆曲的姑娘,这一见面才子佳人两下欢喜,未过多久便提出要梳笼了。”
      我观这侯朝宗也是一个文雅清致的美男子,那未见面的李香君也一定是与柳如是春花秋月难分高低的妙人。他两的故事真担得起才子佳人。
      “今天诗会咱们换个花样玩玩?”冒辟疆提议:“咱们来玩投壶,谁投的最少,就罚他赋诗一首。”说着把一个空酒壶放在空地上。
      我见那壶口窄小,要投中还要投多可不是容易事。这帮人玩这个游戏是玩惯了的,我生在现代哪里有投壶赋诗的风雅环境,看来我是输定了。
      其余人均附和这个点子,我当然也随大流点头了。一轮下来我居然不是最少的,陈子龙无奈摆摆手:“冒兄你可是故意的,你早就知道我视远物模糊,玩这个游戏当然要输给在座各位。”
      噗!我现在才知道陈子龙原来近视!柳如是道:“这样说来我可要多谢辟疆先生让我可以再见到陈公子的文采风流了。”
      我就说这两人有戏,柳如是不是一般只认钱的女人,她有才情,青睐的当然是文笔风流的男子而不是财大气粗的富贾。陈子龙听到爱慕之人夸赞当然更加上心,沉吟片刻浅笑吟道:“昔年游侠满辽阳,吹角鸣鞭七宝装。帐下紫貂多上客,楼前白马度名倡。”
      “去岁的春日早起写尽江南旖旎,这次的帐下紫貂多上客,楼前白马度名倡却是边塞豪情。”柳如是望着陈子龙含笑称赞。我与李渔对视一眼心知今日诗会就是他二人定情之日了。
      第二局开始,有了陈子龙垫底我也放心大胆投掷起来,没想到这回掉以轻心,倒成了最末。处在明末这个不尴不尬的年代,唐人的诗,宋人的词早已经流传千古了,再往后我也只对纳兰容若的诗词熟悉,不过冒名顶替的事我脸皮再厚也做不出来只得起身坦白道:“我不通诗赋,只得和唱一曲为大家助兴了。方才在池边听到柳姑娘的筝声婉转动人,现在可否为我伴奏一曲《菩萨蛮》?”
      柳如是含笑点头,取过古筝十指轻拨下清音曼妙,我随着乐音低徊婉转唱着:“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懒起画娥眉,弄妆梳洗迟,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新帖绣罗襦,双双金鹧鸪。”
      陈贞慧拍手称道:“凤池姑娘定是谪凡家班中的台柱,姑娘歌喉宛如空山之中的黄莺啼叫。这首《菩萨蛮》也应景的很,如是与凤池都是两位美貌佳人,与词中所写的闺阁梳妆的娇美情态不谋而合。”
      我道:“其实这阕词,若是男子深情款款吟唱也别有一番情致。好似妻子在梳妆台前打扮,丈夫倚在秀榻上情深凝望。”
      我话音未落,就听见琴音已起,李渔正坐在古筝前拨弄丝弦,弹的正是《菩萨蛮》他看着我浅笑吟唱。我第一次听到他唱歌,声音温柔似水,仿佛要化在他歌声中的柔情里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