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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桨声灯影到秦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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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池,你真聪明,不过一个月你的字改变好大。”李渔拿着我今天写的字称赞。
我却不买他帐,写了十几年的字,用夸小学生的口吻夸我,我可高兴不起来。苦练一个月总算回归我正常的清秀笔迹了。
“你今儿不是专程来夸我字好看的吧。”
“当然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戏班接了个单子,四日后我们要去南京。你好好准备一下。”
“南京!秦淮!太好了。这次我定要去看看秦淮河的轻歌曼舞,美人如花。”
他有些诧异:“凤池你真的很特别。”
“美人不分男女都爱看,有什么奇怪的。”
“我只觉得礼教于你都是虚设。”
“谪凡,我只是该行乐时须行乐。”
“没错!我与横波姑娘相熟,去南京不免相会她,就带着你一块去看看六朝繁华的金陵秦淮。”
“可是顾横波。”
“正是。”
“那你一定得带着我了,这位姑娘我可是仰慕已久。”我心中暗喜,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秦淮八艳中的顾横波。这些历史上的美人若有机会一睹芳容,谁会不想。
一路水行至南京,安顿好后李渔便带着我来了秦淮。
走在岸边石堤我对李渔道:“只怕这秦淮河水都是香的。”
他疑惑:“为何这么说”
“水中皆是美人们的胭脂香膏。”
他恍悟:“哈哈,果真如此。”
他把我领至一处楼榭。梁上窗间皆是精致的浮雕纹样坐在二楼的隔间,四周只是被栏杆围着,湖上清风四面吹来好不惬意,能清楚的看见湖面来往的船只画舫,和楼上岸边风姿绰约的姑娘。
我撑着头微风熏得双眼半敛,李渔坐在我对面道:“现在就被眼前景色迷醉了?秦淮的绝好风景你还未看到。”
“可是姑娘们为了花魁争奇斗艳?”
“正是,去年寇白门的一曲霓裳羽衣舞宛若太真在世,柳如是的懒画眉清丽婉转恰似出水芙蓉,难分高下。”
“那顾横波呢?”
“横波只需一个眼神就能让人陶醉在盈盈秋水里。”
我望着他好笑:“能让风流戏王赞不绝口的女子,我更好奇了。”
“我就说来这里绝对能见到他。”随着声音走来的是好久不久的于稼轩,旁边还跟着陈子龙。
“哪次来南京,李兄不过来看望横波姑娘,以后你找不到李兄,直接来找横波姑娘也一样。”
陈子龙笑道:“对对,你这提议好。”
“咦,李兄原来你早有佳人在侧,这位姑娘是?”于稼轩看着我道。
“于兄贵人多忘事,两个月前苏州盐商的堂会上我们可见过面的。”
他细看了我半天。“啊,原来是凤池姑娘。见谅见谅,两次见姑娘都是上妆之后,这次姑娘常服示人别有风姿我一时认不出了。”
“见你夸我漂亮的份上我也不会生你气啊。”
陈子龙道:“凤池姑娘也来这秦淮,莫不是来寻访美人吧。”
“正是,听谪凡提起他与顾横波交好,我当然要借他的光来看看这位佳人。”
陈子龙对李渔笑着说:“这凤池姑娘到跟你一个脾气,爱美人的紧。”
我道:“佳人难得,好景不长。美人美景皆是世间难求之事,若能遇上当然要遍寻芳踪了。”
李渔举杯称赞:“凤池果真是我的知音人。”
我也拿着酒杯与他相碰:“同好,同好。”
一行四人坐在栏杆边伴着清风谈词论曲,说古论今。跟文人在一起绝对不会冷场,他们知道的东西太多,任何话题他们都接得住。这也是我除了李渔之后,第一次和这个时代的文人真正地深入接触。
斜倚在栏杆上听他们说着时闻趣事,蓦地一转头,只见湖上一轻舟泛来,舟上站着一个身着桃红纱裙里美人,碧绿的湖水中她一抹桃红的倩影愈发耀眼。她也双目朝我这里含笑仰望,一双眼睛似有无尽的柔情故事,秋水横波诉不尽的婉转娇媚。我是唱戏的,眼神的功夫不敢怠慢,仔细练了六年。见到这样一双美目,我也不得不甘拜下风,自叹不如。
李渔这时顺着我的眼神也看了过去,他朝那美人含情脉脉一笑,转头下楼在岸边等着她下船。
我赞道:“顾横波,果然不辜负这个名字。”
陈子龙道:“你猜出来了。”
“她既然叫这个名字,定有一双美丽的眼睛。这位姑娘的眼睛是我见过最漂亮的。”
“凤池,你很聪明。”
“你是第二个夸我聪明的。”
“第一个呢?”
“谪凡。”
说话间,李渔扶着顾横波上了岸,往楼上走来。她与陈于二人皆是旧相识,点头微笑以示招呼。转而对我道:“方才与姑娘湖中相望,还未请教姑娘姓名。”
“我叫筱凤池,你叫我凤池便可。”
“原来你就是那位杜丽娘。”她转头对李渔道:“苏州郑老爷堂会出了个俏生生的杜丽娘我在南京都听闻了,谪凡你好眼力啊。这位姑娘可不差清秋。”
陈子龙笑道:“方才凤池还在夸你有一双最美丽的眼睛,现在你又来夸凤池唱做俱佳。”
我道:“你们文人会惺惺相惜,美人也是会惜美人的。”
“好一个美人惜美人。”顾横波端了两只酒杯,递与我一杯,“今日与姑娘相识竟像相熟很久一样。”
我含笑结过一饮而尽:“或许这就是常说的缘分吧。”
李渔问顾横波:“怎么今天等你许久不见?”
“香君和侯公子的婚期已近,这丫头非拉着我办她的嫁妆去。”
我道:“虽然未曾见过侯朝宗,不过我却是闻名已久了,想来也是才子佳人的一段美闻。”
李渔握着顾横波的手:“才子佳人现成不就有一对。”
我与于陈二人相视一笑:“是是,你俩就可以出个剧本了。”
横波笑道:“凤池的性子跟谪凡似的,惯会逗人。”
暮色已起,每家每户都升起了大红灯笼,我独自走在堤岸上看着红红的灯光溢满了整个秦淮,夜晚又是一番撩人景色。走着走着,和迎面之人相视而笑。
“一个人?”
“谪凡和横波一处,我怎能在旁边煞风景,找了个说辞出来自己玩了。你不会也一个人没去处吧,于兄可是早早就找了节目了。”
他柔柔一笑:“凤池介意我这个伴陪你么。”
“你当然知道哪处的姑娘最美,哪处的游戏最好玩了。有你做陪我当然乐意。”
他摇头笑道:“我以前不来这烟花之地的,即便现在也不常来。你要让我陪你找好玩的地方你可要失望了。”
“不会是谪凡把你硬拉来这里的吧。”
“不。”他摇头笑道:“我在常熟的诗社偶遇柳如是,她下笔如有神满篇诗稿精绝众人。我第一次见一个女子满腹经纶才华不输我等士子。”
“所以为见她一面,你才来这里。”
他点头。我道:“有貌有才的女人,哪个男人不爱呢,陈兄何不当面诉尽爱慕之意。”
他诧异:“你怎知我没有?”
“你若是说了,现在应该是红袖添香之时,又怎么会和我在这里闲话这么久。”
他苦笑轻叹:“我虽有心与她相交,也怕家中不肯啊。”
我心中一凛,柳如是纵然才名艳名远扬,不少男人皆是她的裙下之臣,可是入得了她眼的未必肯娶她,肯娶她的未必能让她过得幸福。细思一番我的处境又与她有何不同。我虽未流落风尘,可是一朝是戏子身份终不能找到满意的归宿。现在的世俗观念小康之家怎么能让一个戏子做嫡妻呢。本是来秦淮游乐的,现在却是一瓢冷水泼在心口,从头到脚将我淋清醒了。
陈子龙见我面色难看,关切问道:“可是夜里受风不舒服了。”
我不想表露心迹,顺着他的话道:“许是贪凉受冻了。”
他道:“我送你回客栈休息吧,莫要再在外边吹风了。”
我婉拒:“你的住所与我歇脚的地方相去甚远,不劳陈公子费心了,一般风寒我自己能回去。就此告别吧。”
他见我如此不再多言,相互拜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