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华年》乱红飞渡

3、不负好时光

　　李渔家中并没有铺张华丽的园林设计，却一草一木都透着雅致。几排翠竹，几簇花团相映成趣。料想院中设计定是主人家一手操办的。这风流戏王倒真是个才情颇高的主儿。昨晚我问了黛儿关于戏班的事情，李渔家佣人不多，但个个机灵。黛儿告诉我一个月前唱青衣的程清秋嫁了一个徽州富商做起姨太太，这程姑娘色艺双绝，本是台柱子。她一走，戏班的生意冷清不少。
　　一早我便去了戏班摸清门路。旦角，生角，净丑角具有，都卖力排练着，虽然与李渔认识只得短短一天，但这个人能不问缘由收留我，待他戏班子里的人肯定更好，得人心也就不是难事了。
　　我在一旁看了半响，心中有数。工净丑角和生角的确实要比旦角的技艺好。旦角中我只见两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其余全是男子扮的，虽然扮旦角的男子五官清秀，但肢体上还是不及女人来的柔美。我心中主意已定，勾唇笑笑回了院中开始练嗓。
　　李渔的厢房门吱呀一声推开，他着一身素白直裰，头未梳起长发随意披在他肩上，倒显得飘逸俊朗。一只手撑着门框似笑非笑看着我：“时辰尚早就开始练嗓了，你到刻苦。”
　　“莫说文人士子，就是平民百姓也爱看昆曲，江南广袤千里到处是乐声袅袅。这么好的时机我怎可浪费，定要比以前还加用工。”
　　他走到我跟前：“昨日见你情形，我还以为你要休息一阵，没想到你情绪这么快就调整好了。徐姑娘既然如此，我就和你谈谈戏班的事。”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我看着他微笑道：“愿闻其详。”
　　“清秋主攻闺门旦，其余的我便让他们工了其他旦角，可是现在清秋远嫁，闺门旦缺人得紧，虽有两个小丫头勤加练习，不过尚不纯熟，若有大的堂会也拿不出去。昨日听你唱懒画眉，音色举止都极佳，你就来做闺门旦，今日便和其他同行在一起磨磨戏。若是配合得好，半月后出一出《牡丹亭》大本。”
　　我向他行礼道谢：“最是伯乐难求，徐望岚能得班主青睐，定不负知遇之恩。”
　　他伸手虚扶，对我笑意款款：“我长你六岁，叫我谪凡就是。”
　　我望着他：“你也叫我望岚好了。”
　　李渔向众人引见了我，我与其他人客套几番就开始排练起来。《牡丹亭》是本大剧，共五十五出，要全部演完起码得演上三天着实耗费体力。这么多的唱词更是要熟记于心，我知道台柱子程清秋走了之后，生意冷淡不少，半月后的堂会我若是能独放异彩，不只是我自己站住了脚，连带戏班生意也能好起来。李渔待我不错，于己于人我都该倍加刻苦。
　　排了一天的戏，衣裳都被汗水打湿了，黛儿照顾周到，立马打了一大桶洗澡水让我泡澡。躺在澡盆子里我寻思若不是一来就有如此幸苦的工作顾不得胡思乱想，在这么个没有电视电脑，只得靠看书打发些时间的年代，我这个现代人会难熬的要命。
　　坐在灯下背词，更漏表明已经亥时，四周已经静悄悄的了，黛儿也早就睡下。这年头没什么夜生活，过去我不到十二点不睡，现在也不觉得亥时晚。正凝神背着《闹殇》一出，门外却起了敲门声。
　　我坐在凳上问道：“谁啊？”
　　门外柔声道：“谪凡。”
　　起身给他开了门，他见桌上还放着摊开的剧本拈起来道：“已经背到第二十出了？”
　　我坐在他对面：“《训女》《闺塾》《惊梦》这些常演的段子，唱词我早就熟记于心，现下只是背些不常演的戏。”
　　“我见你屋中这么晚还烛火摇曳才来敲你门，果然你在看戏词子。很晚了，歇息吧。你可是咱们的杜丽娘，不能还没登场就给累病了。”
　　“知道了，我现在就睡觉去。”
　　“明早见。”他轻轻关上门房走了。
　　来这个戏班总共才两天，我却深深觉得和我以前待的剧院完全是两样。这儿的人情味浓多了，会心一笑有李渔这样的班主，上行下效，难怪人人都好相处了。
　　“望岚姐，你笑什么？”采青坐在我身边扭着头问我。这丫头就是那两个十一二岁唱旦角的其中一个。
　　“开心咯。开心我就笑嘛。”
　　“那你为什么开心？”
　　我捏捏她的小脸蛋：“因为有你这样待人为善又可爱的小姑娘做我朋友啊。”
　　“嘿嘿，因为姐姐也是很好的人啊，姐姐还教我唱戏，我喜欢和姐姐做朋友。”
　　“那你就在旁好好看着姐姐是怎么演的。用点心，姐姐像你这么大时，也是在旁边一遍遍看着台柱子演戏的。”
　　和我搭戏的于柏楠不过二十出头，这厮不上妆时就已经是个人见人爱的好模样，一上了妆立马就变成了风度翩翩柔情款款的柳梦梅，举手投足望着我的一个眼神就足以带我入戏。不禁感叹柏楠真是吃这碗饭的！
　　一曲惊梦演完，我问柏楠：我可有台柱子程清秋几分？”
　　他想了想含笑道：“各有殊色，实难取舍。清秋唱腔圆滑，你则婉转。她扮相艳而不妖，你则清丽雅致。”
　　“如此说来，这次的堂会我又增了不少信心。多谢于兄美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