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华年》乱红飞渡

2、惊梦

　　这次演出不是在剧院，而是在留园。我上妆以后见着时间还早，自己一个人出来透会气。
　　回廊曲折，山石灵秀，一池碧水摇漾倒映着青瓦白墙。这嘉靖年间就有的园林，五百年风霜过去，仍然秀丽动人。五百年来多少戏班子来了又去，能在留园演完我最后一场，也值得了。想着这园子的名字——留园，留园。是要留住我么。
　　胡思乱想间，听到一阵行板敲击声，袅袅笛音吹起，正是一曲《皂罗袍》。我诧异，今儿演的不是《牡丹亭》是《墙头马上》啊，莫非还有一个剧团在演出？
　　我循着声走去，笛音越来越近，眼前却慢慢蒸腾起了薄薄白雾。曲近尾声我才看清吹笛人是个穿月白直裰，头戴四方巾的男人。周围执板，操琴的皆是这般打扮。
　　现在玩cosplay的质素越来越高了，不仅衣服做得考究，连coser的模样也越来越养眼。这个吹笛子的就很有风流俊雅的江南士子的感觉嘛。见他们玩得这么乐，我不也正好扮上的么，顿也玩心一起开口唱起来：“最撩人春色是今年，”他见我开口唱和，眼中一亮，为我吹笛伴奏。“少甚么低就高来粉画垣原来春心无处不飞悬。是睡荼蘼抓住裙钗线，恰便是花似人心向好处牵。”一曲唱罢，他对我温和一笑：“姑娘歌艺精妙，不知是哪个戏班子的。”
　　哼，还装！还装！你扮古人还扮上隐了！糟了，我在这里逗留时间太长了，得赶紧回去，没多久就得上场了。
　　“我得上场了，不和你们说了，今天演《墙头马上》就在园子的戏院里。你们要来看看么。”
　　“在下定要捧姑娘的场，陈兄于兄可要同去。”
　　另外两人颔首：“自是要去的。”
　　我便和他们三人一起往回走，一路走来我却越来越感觉不对劲，行人不管男女老少皆是做明朝打扮。
　　“姑娘你怎么停下来了。咦，你怎么眼神如此惊恐？”吹笛男关切道。
　　“现在是什么时候？”
　　“申时呀。”
　　“我是问现在是什么年月！”
　　“崇祯七年。”
　　我脑中一片空白，直愣愣看着他。崇祯七年，没有被雷劈也没有出车祸，更没有天文异象，我就这么穿越了！
　　“你是？”
　　“在下李渔。这两位是在下好友陈子龙和于稼轩。”
　　李渔！他居然是李渔！此时由不得我惊慌失措。“你是不是开了戏班子的？”
　　李渔笑道：“没想到在下的戏班还小有名气，连姑娘都知道。”
　　“我可不可以进你的戏班。”
　　他诧异，接着又颔首微笑：“姑娘若愿意，在下荣幸之至。”
　　我吁了一口气，还好碰见的是咱们这行的老祖宗，要不然我真的不知道我该怎么在这个朝代活下去。
　　“那我现在就进你班子啦。随便你让我做什么都行。不过条件是管吃管住可好？”
　　其他两人饶有兴致看着我，我被他们看得羞得满脸通红，幸好有厚厚的胭脂遮着。我也不想这么没皮没脸的赖着你们的朋友啊，可是我跟他总算是同行啊，一下子搞穿越这么大乌龙的事，同行有难他总应该伸出援助之手吧。
　　李渔说：“这倒不成问题。”
　　我雀跃：“那咱们走吧！”
　　“你不是还有出戏没演么。”于稼轩说道。
　　“我只是个替补，现在用不到我啦。”
　　李渔向两位朋友告别之后，和我一起回了他的戏班子。我一身戏装，在街上的回头率也颇高，李渔在我身边倒是不以为然，走个路都风度翩翩骚包得很。我现在都是迷迷糊糊的，哪有穿越来的惊喜，没有人比我的穿越还要坑爹了！
　　他指着两处相邻的院落：“左边就是戏班，右边就是我家。”他却没有领我回戏班，而是去了他家。
　　他吩咐小婢：“黛儿，领姑娘换件常服。”
　　小婢依言带我进了厢房换了一身襦裙，我也把妆退了，挽了个抛家髻跟着叫黛儿的小婢去了书斋。李渔挥手让她下去。此时书斋里就只剩我和李渔。
　　“淡妆浓抹总相宜，形容在姑娘身上果然妙哉。”
　　你这开场白真是……….我知道你想问我底细。我主动招了还不成么！
　　“我叫徐望岚，十二岁起演旦角演了六年现在我十八。我可以保证我背景清白你收留我不会给你带来任何麻烦。我会识文断句，不光是唱戏，打理一些戏班的日常事务我也没问题。至于其他的事情，我不便多说，还请公子谅解。”
　　“徐姑娘你不想说的事，我不会勉强你告诉我。我见你今日也疲乏了。”他打开门唤道：“黛儿领徐姑娘回厢房歇息。徐姑娘以后黛儿就是你的贴身侍婢。我瞧你对这里的环境不熟悉，你还是就在我家住着也好有照应。”
　　“班主，你真是我见过的最最最最最好的班主！”这句话不是拍马屁，是真的由衷感谢他的周到款待。
　　李渔挑眉一笑：“你也是我见过的最最最最最特别的杜丽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