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华年》乱红飞渡

11、十一章

　　夜间听到有敲门声，开门一看却是李渔。
　　“遛弯遛到你这里，上门讨杯水喝。”
　　“李大官人前来怎能不拿好茶招待。”我笑着把他迎进了门。
　　正捧上新茶只见他默默端详墙上那幅乔景行赠我的画。“这幅画很美。”
　　我与他并肩凝视此画：“这是我收到的最让我开心的礼物。”
　　他看着我道：“乔景行为人正直，样貌也是顶好的，若论才学也是拔尖，他这样的佳公子也算得上良配了。”
　　我越听这话越不对恍然道：“说什么顺路走到我这里，其实你是为了下午的事情专程来找我的吧。你不会以为单单两面我就能好到与他谈婚论嫁的地步？”
　　他笑道：“你对他有心无心我不知道，不过他若是对你无心绝不会画了此画专程送来与你。这幅画就能看明白他对的你感情。你自己也说了，算上今日你与他只得匆匆两面，他却能将你画的惟妙惟肖。再好的画匠也难一面之后将人的神韵风采画得如此，若不是情真意切作不了这幅画。更何况这人不好女色，从前不曾听说他作画送佳人的。”
　　我此刻却无欣喜：“我想，他就算是良配，他的家世也不容我的。还未种情根，就该避免以后的情劫了。”
　　李渔大惊：“你定要做别人的嫡妻？”
　　我点点头：“虽然我的想法不容于世，但我仍然坚持只嫁给一心一意待我之人，并且要以嫡妻身份迎娶我，而婚后那人仍然允许我出来唱戏。”
　　“如果你找不到这样的人呢？”
　　“那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他看着我更是不解：“我从未见过你这样的女子。”
　　“我不会将自己的一生交付给另外一个男人掌握，我忍受不了与其他的姨太太争宠。昆曲是我一生所爱也是我维持生计的事业，我不会为了婚姻放弃它。”
　　“如鱼饮水冷暖自知，个中滋味只有你自己知道。凤池，你若是觉得是对的，你就去做，我都会支持你。”
　　这句话让我倍受鼓舞：“谪凡，谢谢你。我很庆幸我来到这里遇见的人是你，是你在我迷惘中伸手拉了我一把。”
　　他只笑笑：“你我之间，无需言谢。”

　　半月后京中传来消息，袁崇焕以通敌之罪被处凌迟酷刑。
　　“一生事业总成空，半世功名在梦中。死后不愁无勇将，忠魂依旧守辽东。”身边的人正奋笔疾书，我看着这苍劲的书法对他道：“你应该把它裱起来。”
　　“你也觉得袁将军枉死？”
　　我点点头：“锦州久攻不克，正是因为有袁崇焕坐阵，崇祯皇帝这一次是自毁长城。袁将军死得窝囊，杀了他也寒了多少忠心报国将士的心。”
　　乔景行眼泛泪光：“如今我大明江山风雨飘摇，异族和农民起义接踵而来，使朝廷左右受敌，我空有一腔抱负却不能为君分忧。”
　　“你到底是朱家的死士还是天下的谋臣。”
　　他诧异道：“这两者有区别么？”
　　“政权更替不会动了民族的根基，只要中国还是中国，百姓照样生活。我知道你自幼所受的教育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那套，一时半会不会赞同我的观念，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如今的形势，也已经大厦将倾危在旦夕了，再来多少忠臣良将也挽救不了大明江山。”
　　他听了我的话默默良久，叹息道：“我乔家世代深受皇恩，我总要一试，即便无力回天，也要拼尽我的全力。”
　　他自幼被灌输的都是朱熹那套理学，这老匹夫害人不浅，遗毒百年。我知道我五百年后的观念根本左右不了他，也不再多说。
　　“你今天邀我就是要我听你的肺腑之言的？你看今天湖光山色如此动人，我们就不能不谈政治么？”
　　他莞尔：“是了，原是我不对，本想邀你游湖，怎么你一来就让你听了我满通牢骚。”
　　“是了，你那些为君分忧的话还是与你的东林党人说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