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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是谁入了谁的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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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戏单惊呼:“这一个月每天都排满了呵。”关爷在旁乐呵呵道:“大家伙都乐意看你筱老板,现在可是一票难求啊。”我连忙推辞:“得,别人玩笑叫我一声筱老板也就是了,关爷你可是梨园行里的长辈,我是你一路看着过来的,你这一声筱老板我可生受不起,还是叫我凤池。”他道:“好好,也是你红了也跟从前似的平常心。”
我感慨:“咱这一行,新人代旧人快得很。说到底观众才是衣食父母,观众捧场能红的上天,观众不捧场就什么也不是了。我从小在梨园行里看惯了别人的起起落落,到自己这里自然清楚演好戏才是本分。是不是角儿都得看观众认同。”
关爷赞许我:“我在这行当里也三十多年了,见过的角儿形形色色多得很,凤池啊难得你这样明白。你若是保持心态甭管出了多少新人你都能站住脚唱多少年都没问题。”
我呵呵笑道:“那就承关爷您吉言啦。”
午间吃饭的时候和我一起唱旦角的孟小楼道:“哟,你最近胃口真好,真心想长胖啊,还吃这么多。”
“这段时间每天都排戏,不吃饱饭哪有力气干活。”
他乐了:“是是是财神爷,来知道你喜欢吃白斩鸡这个鸡腿给你吃。”说着夹了鸡腿往我碗里放“虽说这个月接的戏多,咱们累点,可是钱袋子鼓了不少。”
他这么说起我也喜笑颜开的对他挤眉弄眼:“是呀,看着白花花的银子我就不觉得辛苦啦。”
于柏楠看着我俩摇头:“两个财迷!”
我和孟小楼异口同声说道:“咱还就是爱钱。”
关爷火急火燎的走过来:“还在吃呢。动作快些,今天下午乔翰林在家中设宴款待宾客点名了要你去唱出皂罗袍。不用扮装,挑件好看的衣服画个淡妆就是。”
孟小楼在一旁对我道:“这位翰林爷眼光高的很,这次让你登场看来是对你认同了,用心好好唱。”
我看着柜中的衣服思忖穿哪件好,小楼提醒我这位爷眼光高,我虽然不用扮装,可是穿常服也大意不得。想到以前柏楠说我清丽,我有了主意将这套白色绣兰花的裳裙拿出来,又拿了颜色相近的一件立领斗篷。发髻只用了白玉簪和绢花装饰。淡扫蛾眉面上只涂了薄薄一层粉,只有嘴唇我着重点了蔷薇色的胭脂。一切收拾完毕,马车已经等在了门外。关爷将我扶上马车,一路颠簸的去往乔府。每次坐古代的交通工具都很怨念,十分怀念现代的减震技术。车厢里我对关爷问道:“很少有笔单子让你这么上心。”
他道:“这位翰林爷祖上从正德年间就开始入朝为官,是书香世家。他为人正直敏克,颇有王阳明的遗风,所以大家都很尊敬这位老先生。魏忠贤专权的时候他挺身纳谏差点就被迫害了。在牢狱里蹲了整整三个月,还是当今皇帝登基闻他的忠名将他放出来,并且亲书忠敬敏克四个字赐予他。”
我道:“有明一朝做皇帝的多出混蛋,倒是一班大臣忠心事主的多。”
他连忙道:“这话咱们自己人说说就是,可千万别在外面说。”
我颔首:“这是自然,我晓得。”
进了乔府家丁将我们领进了后花园。只见一个勾心斗角的石亭周围栽满了牡丹。正是三月天,各色的牡丹开得正艳。我赞叹这位乔翰林果然是个雅人,牡丹亭里唱《牡丹亭》,真的是件美事。
笛声缓缓,我慢慢转身面迎众人——原来姹紫嫣红开遍,是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台下两位五十来岁的先生大概就是乔翰林和他的好友,另外三个年轻人想必是乔家公子。微风和煦,牡丹花瓣在风中荡漾——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这是我唱过的皂罗袍中最陶醉的一次,这般景色有行家共赏总算不辜负良辰美景了。
一曲唱罢,我微笑向众人行礼,其中一位老先生站起来道:“筱老板果然不负盛名,年纪轻轻唱功已然不俗,梨园行里后起之秀众多,海若先生泉下有知定当欣慰。”
另一位先生笑道:“乔兄最喜欢的就是汤显祖的戏剧,他一向挑剔难得这么夸人啊,筱老板你是难得的其中之一。”
我复又向他二位谢礼:“多谢两位先生谬赞了,今日能在此处牡丹亭内唱罢一曲,小女荣幸之至。”
“今儿选了此处还是景行提议的。”一位年轻人看向另一位白衣公子。我见这位白衣公子面如冠玉,俊朗不凡霎时间脑海中想起了那句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白衣公子对我起身行礼:“在下乔景行。”
他这一举动让我好感倍增,这些文人最是清高,能对我这样的伶人真心赞美几句就不错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平辈之礼待我的书生。
我回敬他:“高山仰止,景行景止。乔公子人如其名,小女甚是钦佩。”
他对我含笑正欲说话间一个儒生打扮的人急急忙忙跑来:“不好了,我见今日邸钞,袁崇焕大人被捕入狱了。”
众人俱惊:“怎么回事?这可是真的?”
我见此情状也知道他们无心风月了,知趣的退了出去。
回去的马车上想到今天在亭子中听到的消息,不禁叹息一代名将不能死于战场,却丧身流言。
这日正在戏班中练戏,却见门口走来一个风姿翩翩的公子,我心中惊喜走过去对他道:“乔公子今日来此是为何事?”
他微笑道:“上次见面匆忙,不曾与姑娘细谈,我备了一样礼物送与姑娘所以就不请自来了。”
我诧异接过他手中的锦盒:“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却是一副画,那画中正是当日我在牡丹亭中唱曲的情景。我惊讶他与我只有一面之缘,却将我入画得栩栩如生。
我激动道:“你的画功太出神入化了,这是第一次有人为我作画,而且如此神形兼备。”
他听到我的说话也很高兴:“你喜欢就好。”
我笑道:“喜欢的不得了。”
“乔公子。”李渔这时走了过来:“不知来敝地有何赐教?”
“李公子过谦了,我只是来找凤池姑娘的。”
李渔别有深意看了我俩一眼笑道:“如此我就不打扰二位了。乔公子自便。”
我看着李渔远去的背影不免好笑对乔景行道:“你与他都是年少俊才,怎么说话间如此客气,难道以前没有往来么?”
乔景行道:“却是不曾有过交集,我也只是听闻过李公子的才名而已。”
我咯咯笑着:“莫不是谪凡他太过风流,流连烟花之地,乔老爷怕他教坏你才不让你们交往的么?”
他脸红道:“凤池你怎么猜到的?”
我一乐:“我随便说说,还真猜中了?”
“虽然李公子的一些行事作风我不大赞同,可是他的才名我是真正的佩服。”
“我知道,都说文人相轻,不过若是有真学问并非招摇博名之徒想来你都是以礼相待的,也是真心赞赏的。”
他目光热烈的看着我:“你为何这么懂我。”
“感觉吧,我说过你名如其人,这句绝非奉承。”
他莞尔:“我知你说的话句句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