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灵师》ちょう

6、水底（一）

　　我坐在村办事处靠窗的一把木椅子上，无奈地用纸板挂掉粘在鞋子上的泥，村长坐在对面的椅子上隔着办公桌和村支书聊得火热。
　　我看着纸板上被我刮下来的厚厚一层泥，觉得后悔无比。

　　我见到柳村长那天正下着雨，女占卜师非要拽着我吃她新做的蛋糕，我违着心地夸那个蛋糕，实际上那半个蛋糕的奶油搞得我胃里一个劲儿泛酸，一出她的帐篷我就看到一个中年男人正搓着手在我的帐篷门口走来走去，不时还四处张望一下。
　　“您好，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他显得有些犹豫，“这个……我找这间帐篷的主人有些事，请问你知道他在哪吗？”
　　“我就是，进来说吧。”说着我伸手掀开门帘。
　　“哎呦！谢天谢地可找着你了！”
　　他一边兴奋地说一边双手拽住我的胳膊，我有点尴尬，因为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热情的客人。
　　等我们坐定，他笑着自我介绍说他姓柳，从杨柳村来的，是那里的村长。
　　杨柳村我倒是有听说过，是在城边的一个小村子，全村人都姓柳。因为周围基本都是山，也没有什么旅游或者矿产资源可以开发，村里人和外界也很少有交流，所以连公路都没通，村里人过着通信靠喊，交通靠走的日子。
　　这样一个小村子之所以能为人所知，是因为3年前警察破获了一宗拐卖妇女的大案，从这个人数才100余人的村子里解救出了4名妇女。
　　柳村长拍了一下大腿，皱起了眉。“唉，要不是这事情太诡异，我们村的人是不会跑来找什么……除灵师还是道士之类的。”
　　我对他的说法有些不爽，有一种把除灵师同三流道士算做同一类人评论的感觉。
　　“不过听从城里回来的人说，在游乐园有一位除灵师还是挺靠谱的。所以我们村儿就派我过来请你到我们那帮忙给看看。”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价格咱们好说，价格好说。”
　　柳村长说起话来带着奇怪的口音，我听起来有些费劲，他说完之后几秒钟我才反应过来，“起码你得告诉我都发生了什么事吧？”
　　柳村长好像才发觉似的，恍然大悟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压低声音说，“我们村儿的水库里，可能有水鬼。”
　　“从两个月前开始，已经有4个人在水库里游泳或者在水库边洗衣服的时候不见啦！”他的脸上有着恐惧和焦灼，“但是过两天，就会有残破的肢体或者死人头跑到与那些人失踪的地方完全不同的地方。”
　　“村里人都吓坏啦！不止不敢去水库那里打水洗衣服，连喝水库的水都不敢了，说是那水邪性，寒气重！”
　　柳村长又搓了搓手，接着道，“我们村儿除了水库之外只有条小河，根本不能满足所有人的需求，一村人不能一直不喝水啊！我这也是没办法，才出来找人帮忙的。”

　　就这样，我准备了一点东西和一些简单的随身物品，第三天就跟柳村长往杨柳村去。
　　先坐长途到城郊附近的县城，后来坐牛车。到最后因为头天下了点雨，山路上的泥土的软了下去，如果牛车太重轮子就会陷下去走不动，结果我们只能徒步进村。
　　我以前从来没有走过这么泥泞的山路，一脚踩下去，就跟踩在棉花上一样；想把脚拔出来，就跟从胶水里拔出来差不多。
　　这种路一走就是好几个小时，等到了村里，我觉得我好像浑身上下都在痛，只想赖在椅子上不起来。

　　所以我现在正坐在坐落于村口的村办事处里的椅子上，用硬纸片刮着鞋子上的泥。
　　忽然外面吵闹起来，我听见有人操着我听不大懂的方言叫喊着什么，有很多人的样子，声音越来越大，看来好像是朝这个方向来的。
　　正好我守着窗子，就朝外面巴望，突然有个黑影从侧面窜出来，“啪”地一声拍在了我面前的窗户上。
　　那一声很响，我被吓了一跳，仔细一看竟是个人，还是个女人。不过蓬头垢面的，而且没穿衣服，瞪着眼睛朝我看。
　　她大喊着，但是马上被后面涌上来的人群拖走了。
　　“没啥好奇怪的。”柳村长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柳四家媳妇疯了，有时会跑出来，不过不会伤人。”
　　我沉默着点了点头，又朝人群离开的方向望了望。

　　“救我！救我！！”

　　她没有丝毫口音，带着绝望的声嘶力竭的叫喊从玻璃的对面传过来时，我觉得我好像掉进了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