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灵师》ちょう

4、戏（上）

　　那个人来找我的时候，时节刚刚过了清明。天还蒙蒙地下着小雨，土地总是潮潮的，即使是白天也不会有强烈的阳光，好像永远也不会放晴似的阴沉着。乍暖还寒的时候，我穿着件衬衣站在门外觉得有些冷。
　　那位目测五十岁的矮瘦中年男人朝我的帐篷走过来，他经过我身旁的时候看了我一眼，又往帐篷里头扒了扒头，向我问道，“请问你知道这里的那位除灵师在哪吗？”
　　“我就是。”我答道。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你是徒弟吧？我找你师傅。”
　　“不，这帐篷就是我的，这儿就我一个除灵师。”
　　他脸色有些难堪，抿直了唇线，皱起了眉。
　　我对于来找我的人对我年龄明里暗里的质疑已经习惯了，直接无视他掀起帘子。“进来坐吧。”我招呼道，在桌子上的两个杯子里倒上刚泡开的大红袍。
　　男人端坐在我对面，显得有些局促。
　　“您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实际上……我们遇到了点小麻烦。”他说，递了张名片过来。
　　“我姓安，是间戏园子的老板。”他缓缓说着，“前几年，还有人来听戏。但是近些年来那些常来的客人——大部分都是七八十岁的老人——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再也来不了了，戏园子的生意也越来越差。”
　　“所以我们合计着把戏园子卖掉，本已经找好了买主，可是每次买主来的时候，戏园子里总是会出怪事。”说着他的脸色浮现出难色和一丝恐惧。
　　“譬如桌子突然打翻啦，或者从后台传出奇怪的尖叫啦……”
　　“因为这，好多已经谈好的买主都对这座闹鬼的戏园子敬而远之。在这样下去，就真的卖不出去了。”
　　“我们也请人来看过，说是有怨灵，法事也做过好几回了，但还是没用。”
　　“除了买主来的时候其他时间有‘怪事’吗？”
　　“没有。”他摇了摇头。
　　我从衣架上取下外套穿上，“带我去戏园子看看好吗？”

　　那是座古色古香的戏园子，占地挺大的，是个口字型的结构，大戏台两旁是对称的通向二楼的楼梯。整个颜色都是种古朴的红棕色，木栏上都有精细的雕花。
　　戏台上铺着地毯，正前方是露天的听戏的地方，石板铺的地面，因为时间太久已经被磨得有些坑坑洼洼的了，上面摆着十来张八仙方桌，椅子也都是雕着花的太师椅。
　　现在戏园子里空荡荡的，戏班子的人今天并不在园子里，我跟安先生说让他上戏园子外面等我，我要一个人在这里转转。
　　我走到坐在正中第一排的人影所坐的八仙桌子旁，我面前的这个灵，一丝不苟地穿着中山装，端正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勾勾地盯着戏台子。
　　我也学他那样，端正地坐好，循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这个角度看戏正好，很正，戏台的全部恰好能覆盖住全部的视野，但又不至于太近，看戏仰着脖子太累。
　　我推开那扇过分厚重的大门，门外站着安先生，还有一位由男青年搀扶着的老太太。
　　“这是……？”我望向安先生。
　　“这是这座戏园子的股东之一。”安先生解释道。
　　“我是段祺，这是我奶奶。”
　　“你好。”我伸手过去同段祺握了握。
　　“我奶奶有时候会来这里坐坐，即使有的时候没有戏。”段祺解释道。
　　我看他们走进门，坐在我刚刚坐的那个位置上，那个穿中山装的身影轻轻晃了晃。
　　“这老太太……是不是以前在这里唱过戏？”
　　“好像是吧。这戏园子是□□之后才从我爸手里传到我这的，当时老太太就是主家之一了，不过那时候她就哑了，而且她只是偶尔来，我对她了解也不多。”
　　“哑了？”
　　“具体我也不清楚，你去问段祺吧，毕竟一家人应该知道得多一点。”安先生顿了顿，然后问我，“这园子……到底有没有……”
　　“有。”
　　安先生脸色白了以下，“那能解决吗？”
　　我有点犯难，“不好说，因为老太太已经不能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