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莲》八爪

6、第 6 章

　　皇帝外出狩猎是件大事，三个月前就开始布置了，从日常起居到安全护卫全要保证滴水不漏，没人敢有半点疏忽，毕竟这是和项上人头密切相关的。而且这还是徽宗登基以来，第一次出宫狩猎，更是隆重谨慎的多。
　　“皇上，这是为了皇上狩猎特意赶造出来的别苑。”宋徽宗赵佶在一大帮子大臣的簇拥下走在了最前面，果然是记忆中的江南庭院啊，也算相似了个七八分了。
　　“今晚举行个赏园会，朕要与众位爱卿一醉方休。”赵佶心情大好，“传令下去，酉时开始。”
　　“这——”底下众臣微露为难之色，但又不敢当面质疑，只得窃窃私语。“明天的狩猎……”
　　其实赵佶又怎会不知臣子们的迟疑，不过这狩猎本就不是他所愿，这深山老林，骑马狩猎的实在不是他的喜好。
　　“好了，朕倦了，众爱卿各自散了罢。”

　　“裁剪冰绡，轻叠数重，淡著燕脂匀注。新样靓妆，艳溢香融，羞杀蕊珠宫女。”赵佶摒退了所有侍从，独自倚在御用的藤椅之上，反复咛颂着这首未完的词。那日不知为何没有做完的词，到了如今，早已没了当时的心境。看着花园里新移栽过来的花草，熟悉的花香，相似的庭院，让他有些恍惚。
　　“皇上——”童宽迟疑的叫了一声，正所谓伴君如伴虎，虽然他童宽是赵佶身边最亲近的公公，也是大内的内务总管。但是再宠再红又如何，生死大权还不全掌握在别人手里。所以他懂得韬光养晦，从不恃宠而骄，所以他才可以在诡秘的宫廷中生存下来。
　　赵佶有些不悦，口气不由的不耐起来，“狗奴才，朕不是说过不要打扰的吗？”
　　“回皇上，赵小王爷求见。”童宽熟练的跪了下来，似乎早已习惯赵佶的喜怒无常。
　　“唔，宣他进来。没有朕的吩咐，谁也不准向前。”原本要大发雷霆的赵佶在听到来人之后，改变了主意。
　　不多时，童宽就领着一锦衣青年走来，“小王爷这边请，老奴先且告退。”
　　赵佶听到声响，并没有回过身来，仍然保持着之前的姿势，直到脚步声在身后停住。
　　“微臣参见皇上。”轻轻柔柔的声音听起来永远那么舒服。
　　赵佶这才起身面对来人，“衍哲，等这次回宫，朕会正式诏告天下，册封你为康王。如何？”
　　“微臣的心意不会改变。”按照宫廷惯例，皇亲贵族一旦及冠就可以册封爵位，赵衍哲早已过了年龄，早六年就该受爵封官自立门户，可却不知为何迟迟没有昭令。其实这样的情况也不是没有过，不受宠或因为庶出的原因，也是有不受封的先例在。但是象赵衍哲这样，既是权倾朝野的贤亲王爷唯一的子嗣，又是皇上自小疼爱的侄子，却迟迟不册封，实在是古怪。
　　“看来朕太宠你了。”赵佶幽幽一叹，转而面色一凝。“你赵衍哲生个什么心思，朕明白，朕没有耐心跟你这样耗下去。你一日不受封，朕就一日不得安生，难道这江山社稷比不上你那点破事。”
　　“请皇上降罪。”赵衍哲是个有野心的人，从来就是，但他更是个睚眦必报的人，所以只有这点不能退让，即使要赌上自己的前途也在所不辞。
　　沉默，很长时间的沉默，然后就听见一声低低的叹息。
　　“朕再给你2年时间。退下吧。”
　　赵衍哲谢恩后退了出去，因为一直低着头，没有人注意到他嘴角构出的那一丝得逞的笑容。

　　贤亲王府
　　“从效，还是没有消息吗？”赵贽不死心的盯着手中的密报反反复复的看了几遍，他不相信，凭皇家的情报网，13年了，居然一点消息也没有。那两个人怎么可能就象人间蒸发一样了呢。
　　“爷，的确是毫无蛛丝马迹。全国各地都有我们的探子，但是没有任何消息。”仍然是一贯的青色长衫，岁月的历练让原本就冷俊的面容更加清咧。
　　“秦庭之——”赵贽狠狠的揉碎了手中的密报，时间再久也无法减轻他的丧女之痛和失子之恨。而这个罪魁祸首居然逃匿的毫无踪影。赵贽不愿意承认，其实他这么多年来不放弃的追寻，更多的是为了赵衍澈，那个他付出了最多父爱的儿子。如果他愿意回来，说声对不起，什么都可以不计较。
　　“从效，继续追查下去，百密一疏，总会有破绽。还有，行事小心，千万别让哲儿知道。”根据从效送来的密报显示还有另一股神秘的力量在追查，而且来意不善，会是谁呢，赵贽不愿深究，只是隐约的感到不安。
　　“从效”，赵贽努力的稳定自己的情绪，缓缓说到，“那件事呢？”
　　“回爷，一切都按着爷的意思。”
　　“张韩真的有这么合作？本王可不认为他是省油的灯。”赵贽轻轻的哼了一声，要不是看在他还有用的份上，这狂妄小子哪还能活到今日。
　　“不瞒爷，张大人确实是有条件，不过从效都能应付。”青衣男子尽量轻描淡写，但是语气中的厌恶，赵贽能听的出来，应该是很苛刻的条件，张韩的那些个狠毒的手段他不是不知道，只是还没有犯到他，在他还有利用价值之前，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从效……退下吧。”赵贽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停顿了会还是什么也没说。能达到目的就好，至于这其中有谁要受什么折磨，他不会在意，即使是自己最亲近的下属也不例外。
　　青衣男子看着自家爷欲言又止的样子，居然有丝苦笑浅浅淡淡的浮在嘴角。“爷，从效告请半月假。”
　　“这也是张韩所列的条件之一？”赵贽有些意外，却并不惊讶。自从效冠上赵姓开始，就一步不离的护卫在赵贽身边，最近几年要不是不放心别的人去追寻赵衍澈，他也不会把从效派离身边。所以这次也可以说是从效第一次自己要求出府，虽然这也是为了他的那件事，但是赵贽却总感觉有些不安，这样的感觉和13年前那个自己溺爱的无以复加的儿子说要出去散心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后一样。可是，赵贽一想到自己的计划。罢了，他赵贽到了如今还有什么不敢失去的，想到这，赵贽又恢复了之前的冷漠，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你去吧，记住，不要让本王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