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莲》八爪

3、第 3 章

　　秦叔夜匆忙抱起被绿绡放置在地上的婴孩。
　　“孩子，是生是死，听天由命吧。如果是死，叔公陪你；如果是生，叔公也陪你。”秦叔夜拾起地上破碎的碗瓷片，朝着婴孩心窝处狠狠的刺了进去……
　　“哇——”
　　“砰——”门口的侍卫听见声响，立马推门而入，血淋淋的婴孩和微笑着的俊逸男子，即使是见惯了各色场面的王府侍卫也被这样的场景惊呆的一时不知做何反应。
　　“小——小宝，快去通知侍卫长和小王爷……快啊，你楞着干嘛……”首先反应过来的一侍卫晃了晃身边新来的小侍从。
　　“啊——哦哦，我马上去。”被唤做小宝的年轻人是前几天才进府的小侍从，大概是从不曾见过这样的场景吧，连跑出去的时候还是跌跌撞撞摇摇晃晃的。
　　很快的，原本已经很安静的王府，霎时灯火全亮。
　　“孩子，如果你这次大难不死，那么叔公答应你，从今以后不论多辛苦多屈辱，都陪着你守护着你走下去；但是如果有了意外，叔公……”秦叔夜抱着小婴孩喃喃自语，聚集而来的侍卫也不敢近身一步，全在等着主事的人来。
　　“秦叔夜，你这是干什么？”威严的声音响起。等到赵贽赶到的时候，小婴孩已经奄奄一息。
　　“你们这些废物，全楞在这里做什么。从效。”赵贽完全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你们几个，去叫大夫，你们几个，把秦叔夜带出去。”青衣男子冷静的下着指示，在查看了婴孩的伤势之后，“爷，我已经点了穴道，但是失血很多，怕有生命危险，也许要把张御医叫来。”
　　“恩，那你亲自去请，张御医脾气古怪，别人请不动。”赵贽看了看一片凌乱的房间，“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从效也不清楚，只是刚刚小王爷有来过。”青衣男子还是一贯的陈述语气，不带任何感情。
　　“哲儿……”

　　“张御医，伤势如何？”
　　“回王爷，恕在下实话实说，情况很危险。原本这完全是朝着心口刺下去的，必死不疑。之所以能拖到现在，不知王爷是否听说，有人天生奇异，心脏是长在右边的。所以并没有刺中要害。但是失血过多，处理的不及时，再加上又是小婴孩，抵抗力差，所以该做的在下都做了，能不能活命，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明明一口一个在下，谦卑有礼的样子，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张韩，大宋王朝最厉害的御医，人称“鬼面御医”，一则是因为他在人前都戴着一鬼面面具，二则是因为无比古怪的性情。如果不乐意，连皇帝也请不动他，如果乐意了，你不愿意也要缠着你帮你治疗。赵贽一向是不喜欢这个张韩的，但是对他的医术却也不得不佩服，如果他说救不了的话，普天之下也无人能救了。
　　“王爷，在下先告辞了，池塘里的鱼还没喂食呢。”张韩拱了拱手，作势就要走。
　　“你不在这看着伤势？”赵贽今天算是第一次跟张韩打交道。虽然这小孩是生是死，他不在意，但是，作为医生，人命还没有喂鱼重要吗。
　　“回王爷，在下之前就说了，能做的都做了，往后的发展就不是在下可以控制的了，留在这里也无用，还不如回去喂鱼啊，不然鱼饿死了岂不是很无辜。”张韩丝毫没有留下的意思，“不过，如果赵大侍卫长肯亲自送在下回府，那再留片刻也无妨。”突然语气有一转，张韩笑嘻嘻的面向赵贽身边沉默的青衣男子。
　　“这个自是当然，等婴孩的情况稳定，本王让从效送张御医回府。”赵王爷楞了一下，这张韩果真如传言中所说性情古怪。
　　“从效，哲儿去哪了，怎么不见人。”待那个古怪的张韩重又去查看婴孩的伤势后，赵贽问到。
　　“爷，小王爷在离开秦叔夜房间后就出府了。”作为赵王府的侍卫长，同时也是赵王爷影子般存在的赵从效。在8岁那年，被冠上赵姓之后，就一直跟随在赵贽身边，保护着王爷和整个王府的安全。
　　“哲儿……”
　　“从效，这里有张御医看着，暂时无事，你陪本王去见见秦叔夜。”秦叔夜，江南秦家最超脱的存在。上代秦家家长秦延钧的弟弟，因为是秦老爷子晚来得子，年龄足足比秦延钧小了二十岁，倒是和秦延钧的长子秦庭之同岁。文才出众，却清心寡欲。秦延钧过世后，按辈分应该由秦叔夜继承的家长之位，却因为秦叔夜的无故出走，落到了长子秦庭之身上。之后秦叔夜行踪不明，直到贤亲王赵贽长女赵缇莹在江南邂逅秦庭之，下嫁秦家之后，秦叔夜才重新回到了秦家。
　　走过一道长长的廊道，赵贽在一处独立的小房间门口停了下来。
　　推开门，秦叔夜安安静静的坐在窗台旁。
　　“秦叔夜，本王以为你已经有觉悟了，怎么，现在才后悔。”赵贽看着这个从来就是潇洒脱俗的人，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他现在应该还是过着无欲无求的生活吧。
　　“王爷，孩子……孩子怎么样了。”
　　“叔夜，莫要怪本王，缇莹是本王最疼的女儿，却让本王白发人送黑发人；衍澈是本王未来的接班人，却不忠不义不孝至此。秦家，本王待你们不薄啊。”
　　“秦叔夜，本王知道你是为了秦庭之，本王不会对你留情的，你也明白，总要有人留下承担后果。凭你，是不配的，可是那个婴孩不同，他是秦庭之的骨肉。”
　　“王爷，孩子……孩子怎么样了。”
　　似乎根本就没有听到赵王爷在说什么，秦叔夜只是重复着同一个问题。

　　“王爷王爷……”匆匆忙忙跑进来一个唇红齿白的小侍从。
　　“报告王爷，张御医叫小的来说，那个那个………”因为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说起话来也断断续续口齿不清。
　　“小宝，你给我喘完了说，或说完了喘。”青衣男子呵斥下属，这个新来的小侍从真是让人头痛，也不知道是怎样被选进来的。
　　“是，侍卫长，张御医说，小婴孩情况好转，让王爷过去一趟。”被赵从效吓着的小侍从，无比流利的一口气说完。
　　赵贽看了看秦叔夜，转身走了出去。才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从效，我累了，你去看看吧。”
　　“孩子，是生是死，叔公都陪着你……”无视赵贽的离开，秦叔夜倚着窗台喃喃自语，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