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莲》八爪

2、第 2 章

　　纷纷坠叶飘香砌，夜寂静，寒声碎。真珠卷帘玉楼空，天淡银河垂地。年年今夜，月华如练，长是人千里。

　　愁肠已断无由断。酒未到，先成泪。残灯明灭枕头欹，谙尽愁滋味。都来此事，眉间心上，无计相回避。

　　秦叔夜低头凝视着怀里的小婴孩，这孩子从出生以后就不太吵闹，大多时候用他那双墨黑墨黑的大眼睛盯视着周围。秦叔夜抱着婴孩踱到窗口，近来越来越害怕黑夜，凝重的黑色压得他喘不过气来，那原本皎洁清丽的月亮，看着看着就变成了腥臭的血红色，手慢慢摸上婴孩的脖子，“二叔公带你走吧，留在这世上也是无止境的羞辱罢了。二叔公还是错了罢……” 随着秦叔夜手上力道的加重，小婴孩却是不哭也不闹，只是慢慢的涨红了小脸。看着那双和庭之一模一样的墨黑双瞳，秦叔夜突然就觉得所有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般，手无力的垂了下来，身子也靠着墙勉强的支撑着。那一幕幕被他刻意遗忘却怎么也无法遗忘的死死纠缠着他的噩梦般的场景不停的在面前闪现……

　　“从效，本王和哲儿先走，你善后跟上。”似乎已经耗费了所有精力的赵王爷，被侍卫们搀扶着走了出去。“哲儿，走吧，这里留给从效就可以了。”

　　“是的，爹。”赵衍哲走到秦叔夜身边，

　　“秦叔，欢迎你和小侄子来我们王府做客。”依旧是那么轻轻柔柔的声音，此刻却不再让人觉得动听悦耳。

　　秦叔夜只是冷冷望着，不语，敏锐如他，大概也是没料到，赵小王爷小小年纪，居然狠毒至此。

　　“除了此人和婴孩，其余，杀。”待赵小王爷走出去之后，青衣男子淡淡的开了口，好象即将发生的血腥只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罢了。

　　堂上的秦家众人也似乎早已经有了觉悟，也许也是刺激过大，麻木了，随着侍卫的逼近，竟无一人呼喊。霎时间，刀起，刀落，血流如柱，那块被砸的破败不堪的牌匾也渐渐的染上了诡异的红色。

　　“二叔，孩子交给你了……”

　　“二爷，请保重……老奴……”

　　…………

　　如果可以，秦家人宁愿骄傲的死也好过这般屈辱的生活，但是，如果没有人留下来承受赵王府的怨气，那个，他拼死也要保护的人，终究是会被挖地三尺的给找出来吧，那么，所有之前的牺牲，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但是，现在，这些痛苦却要让这孩子百倍千倍的来承受，终是不忍，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很多年以前就有这个觉悟了，但是这个孩子却是如此的无辜。庭之为了澈，叔夜为了庭之，这孩子又是为了谁？

　　“秦叔，小侄来问安了。”轻轻柔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秦叔，看您房里还亮着灯，想您应该还没休息，就吩咐了下人，准备了一点宵夜。绿绡，去把莲子羹端进来。”赵小王爷径自推开门，吩咐身边的贴身侍女。

　　秦叔夜没有答话，只是走到床边，把小婴孩放下去，放下床幔。这才面向来人。

　　对于秦叔夜的冷淡，小王爷并没有丝毫不悦，仍是笑意盈盈，谦逊有礼。

　　“参见小王爷，不知小王爷深夜造访有何要事？”秦叔夜不敢有半分松懈，如果你以为这位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小王爷是个易与之辈，那绝对是自寻死路。

　　“秦叔何必这般见外呢，自衍哲懂事以来，唯一抱过衍哲的就是秦叔你了。大哥一直是见不着的，大姐也是早早就嫁去了秦家，衍哲很久没有被人疼了呢，今日见到秦叔和小侄女，心里真是欢喜的很。”

　　这时，绿绡端着莲子羹进来。

　　“秦叔，快尝尝这羹，这莲子可是贡品，很是糯嫩。”赵衍哲示意绿绡端去。

　　“秦爷，请用。”比平时略高的声音小小的透露着不满，能够做到小王爷贴身侍女的位置，冰雪伶俐自不必说，而且这贴身侍女同时也是侍寝，虽然现在还不需要，但也足见这绿绡的地位自是比一般的奴婢要高的多。现在赵王爷的三夫人就是赵王爷以前的贴身侍女。所以，这绿绡平时只服侍这小王爷，现在这样的情景还是第一次，心里难免有些气不过。毕竟年龄还轻，情绪还藏不住。当然也是有例外的，比如这个经常扮猪吃老虎的赵小王爷。

　　秦叔夜自是不乐意，但是现在寄人篱下，象征性的吃了一口就放下了。

　　“绿绡，去把我小侄抱来，这么好的莲子羹，也来尝尝。”赵小王爷一如既往的笑着，很是开心的看着秦叔夜瞬间变了脸色。

　　“小王爷，他还是婴孩，吃不了这些。”秦叔夜还没起身阻拦，已经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侍卫给强制压回了座位。

　　“秦叔，何苦一再的忤逆我，我只是想好好疼爱小侄子罢了。”

　　“绿绡，抱过来。”仍是那人畜无害的笑容，只有眼里的阴罹一闪而过。

　　“真是个粉妆玉雕的漂亮孩子，说起来，这眉眼还和姐姐有些相象呢，若为女子必是倾城之姿。”赵衍哲摸了摸婴孩粉嫩粉嫩的脸颊，许是睡饱了，许是有所感应，婴孩悠悠转醒，眼睛扑闪了几下，那双墨黑墨黑的眼睛就跟这样毫无遮拦的跟赵衍哲对上了。

　　赵衍哲盯着怀里这个不吵不闹无比乖巧的只是用墨黑的眼睛对视着他的小婴孩，突然就觉得一阵慌乱，没来由的慌乱，象是被这世界上最纯净的镜子映照着，无所遁形。

　　“绿绡，喂宝宝吃。”赵衍哲胡乱的把小婴孩塞给身边的侍女。

　　“小王爷……”秦叔夜明知道任何劝阻都是无济于事的，但还是忍不住，他，不懂，这些年还没有他看不透的人，但，惟独，这面前的少年，他不懂。如果说赵贽的怒气来的理所当然，那这赵衍哲更甚的恨意来自哪里，他，才只有13岁。

　　绿绡毕竟是女子，看着可爱的小婴孩，还真不忍把手中烫的厉害的莲子羹给灌进去，虽然早已经按照小王爷的要求煮成了糊状，但是这对刚出生不久的小婴孩还是太大负担了。这样想着，迟迟不见动作。

　　“绿绡，好大的胆子，我的话你也敢不听了。”从刚刚起，就渐渐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了，领悟到这点的赵衍哲越发的不耐烦。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他就学会了控制自己的真实情绪，他喜欢看那些被他彬彬有礼的举止和轻轻柔柔的声音骗倒的人在陷入万劫深渊时不置信的表情。可是现在，他却不再能很好的掩饰自己的怒气……

　　“是，小王爷。”明显被吓到了的绿绡，手一滑，碗掉到了地上。

　　“绿绡该死，请小王爷处置。”被突发事件吓的脸色死灰，绿绡来不及放下婴孩，脚一软跪了下来。

　　“啪——”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没错，他赵小王爷从来就是毫不留情的。

　　“秦叔，打扰了，天色不早了，早些休息吧。”赵衍哲脸色变了几变，重新挂上了和善的笑容，好象刚刚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哦，还有，秦叔，小侄子的名字我已经想好了，秦子雍。”说完，挥了挥手，侍卫架着绿绡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