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莲》八爪

1、第 1 章

　　江南秦家
　　“秦风傲骨，哼，砸了。”不顾地上众人死灰的脸色，中年男子厌恶的挥了挥手，身旁的侍从马上干净利落的把大厅正上方的牌匾取下。
　　“爷，这牌匾是先皇御赐。”一直恭敬的站在中年男子旁边的青衣男人开口道，一贯的陈述语气。没有人会以为他会好心的帮秦家人说话。
　　“那是赐给百年前的秦家，如今的秦家还配这块牌匾？恩？”虽然是疑问语气，可没人敢回答，中年男子扫向地上已经跪了半天的一众男女，慢慢的把目光集中到了一人身上。
　　“秦叔夜，你为什么不逃？”
　　“叔夜在等王爷，总要有人来承担责任，而且王爷不是个滥杀无辜的人。”被指名的男子，平静的回答着，完全没有阶下囚的觉悟，这样的无波无动却惹恼了一心想看他求饶的上位者。
　　“哈哈，很好很好，秦叔夜，本王的确不是个滥用权力的人。但是，一个在一夜之间经历了生离和死别的人，不会还能保持这样的风度。本王敢把先皇御赐的牌匾砸了，就不怕再担上一个滥杀无辜的罪名。从效，除了这人，其余的都拖出去杀了。”不再强装深沉的中年男子下了诛杀令。秦叔夜难得的变了脸色。看来还是算错了，原本他就有了替死的准备，但至少是想保住其他人，特别是庭之的……没有想到他宁愿背上不义的恶名也要灭我秦家。。。
　　青衣男子举起手，正要下令。
　　“啊——！！！”
　　“夫人——！！！”
　　两声尖叫一前一后响起 “天，二爷，夫人要生了，怎么办？”
　　就算听见了灭门也只是微微变了脸色的秦叔夜，此时真正是惊慌失措，不顾一切的想冲过去。
　　“从效”，中年男子没有动，只是示意身边的青衣男子。
　　青衣男子一闪身，挡住了秦叔夜，被两名侍从一左一右的架住。
　　“从效？”中年男子却是盯着一脸慌乱的秦叔夜，不放过他每一个表情的变化。
　　“回爷，那是秦庭之的偏房夫人。”
　　“恩？秦庭之的骨肉？呵呵，他还真是多情男子啊，欺了缇滢，诳了澈儿，如今还有个小妾为他续香火。缇滢受了这等委屈，居然不与我说。从效，杀，全杀了。”中年男子脸色愈发难看。
　　‘爹，让大哥跟他走吧，爱上庭之，我此生不悔。’‘爹，女儿不孝……’爱女自刎的场面再一次的浮现在中年男子眼前，“缇滢啊，竟是害了你……”沉浸在痛苦回忆中的男人跌坐在椅子中。
　　青衣男子知道自家主子的情绪已经濒临崩溃，再看了看在地上痛苦挣扎的少妇和一众惊恐的男女以及虽然明显乱了分寸却依旧凛然的秦叔夜，却并没有立即下令执行诛杀，而是慢慢走到一名侍从模样打扮的少年身边。恩，是少年，不管是看身形还是脸庞，都毫无疑问的是一名长相俊美的少年。明明是这般引人注目的人，却在刚才的一片混乱中没空注意也没人注意。这个显然是王爷心腹的青衣男子却必恭必敬的站到了少年的身后。所有人的视线也随着青衣人的移动聚焦在了少年身上。
　　少年看了眼垂坐在椅子里的中年男子，再望向那个害他失去了亲人的男人的家人，昨天之前他们还是亲戚。
　　“从效，”居然是很轻柔的声音，“让他们放开秦叔。还有让他们都去门外守着。”
　　“是，少爷。”青衣男子谴退了手下，重新站到少年身旁。
　　秦叔夜看了眼少年，迟疑了一下，快步冲到少妇身边。
　　“凝雪，还撑的住吧，快，抓着我的手。”看着满脸冷汗的凝雪，明明痛的咬破了嘴唇，却拼了命忍住，什么声音也不发出。秦叔夜紧紧固住她的手臂，快生了吗，接下来怎么做，一时之间手忙脚乱竟不知从何下手。
　　“从效，请个产婆过来。”轻柔的声音再次响起，让那些一日之间经受重大打击的秦家人，恍惚的以为来了位救世菩萨。
　　秦叔夜护在少妇身前，谨慎的盯着眼前的俊美少年，一时之间完全猜不出少年的用意。
　　“秦叔，你大可不必如此紧张，小时侯秦叔还抱过我呢。再说，有什么事，等孩子生下来再说吧。爹，可以吗？”声音还是那么的轻轻柔柔，转过身去询问父亲。
　　赵贽看了眼儿子，意外的点了点头，就不再理会了。
　　得到应允后，青衣男子马上唤来一名侍从，吩咐了几句。
　　“秦叔把她扶到内厅吧，你们两个也去帮忙。”少年转向跪着的众人，点了两个丫鬟模样的人。
　　惊恐的众人似乎一时没能接受这突然的变化，呆愕了几秒之后，齐齐磕了几个响头。只要能保住夫人和即将出世的小少爷就好。
　　少年却只是笑了笑，寻了个椅子坐了下来。
　　在产婆被带来之后，几个时辰过去了，除了内厅里传来的令人心惊的叫声之外，没有人再说过话。赵贽还是保持着之前的坐姿，一动不动；秦叔夜也冷静了下来了，除了偶尔因为里面的叫声担忧的皱了皱眉，其余时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沉思中；唯一比较悠闲的就是那个少年了，逛了逛秦家大宅，还叫人沏上了江南名茶。
　　“哇——”终于，内厅里传来婴儿的哭声。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产婆抱着一婴儿出来了，青衣男子接过婴儿，走到赵贽身边，“爷，是个男婴。”
　　中年男子终于动了动，看向从效怀里的婴儿。“哈哈哈，本王女婿的孩子，也算是本王的外孙吗？”阴冷的声音，听的人头皮发麻。
　　“秦叔夜，本王丧女之痛就让秦庭之的儿子来还吧。”
　　“从效。”
　　“不，王爷……”
　　堂上顿时喊声一片，那个面对死依然傲气十足的秦叔夜，因为身体被早已冲进来的侍从困住，只能绝望的看着青衣男子慢慢伸向婴儿的手，婴儿的哭声，秦家众人凄厉的哭喊，都不曾动摇王爷的杀戮之心。婴儿慢慢胀红的小脸，和从效慢慢加重的力道……“噗——”秦叔夜吐出一口鲜血，再没有力气支撑住的跌了下去。
　　“等一下，从效，手拿开。”仍然是无比轻柔的声音，少年慢慢的开了口。象是算准了在那最后关头，救下了婴儿。
　　青衣男子依言放下了手。
　　“爹，孩儿有一建议。”少年喝完最后一口茶，笑了笑，转向早已失控的父亲。
　　“爹如果灭了秦家，大姐会死而复生吗，大哥会回心转意吗，爹的恨可以消除吗？”不忙着解释，少年反而连问三个问题，也不等回答，继续说道，
　　“杀光了，他们还是‘秦风傲骨’的秦家。”
　　片刻的安静。
　　“哲儿，继续说。”赵贽站了起来，若有所思。
　　“孩儿的意思是，把傲骨变为贱骨。”依然轻柔的声音，却足以把秦家打入无边的地狱。
　　“秦叔，从今天开始，你和他就住到王府来。”少年走到从效身边，捏了捏哭累了还在抽涕的婴儿。
　　“爹，姐夫家遭此变故，家破人亡，他们两父子可以来我们府上暂住吗，孩儿实在是不忍心看见姐夫家绝后。”少年微微作揖，用无比真诚的口气询问父亲。
　　“恩？……全凭哲儿做主吧。”赵贽看了看几近虚脱的秦叔夜，“从效，本王和哲儿先走，你善后跟上。”

　　先皇御赐“秦风傲骨”的江南秦家，一夜之间惨遭灭门。有人传言是遭恶人劫财，有人传言是得罪了当朝权贵，也有人传言是家族内乱。真相到底如何，无人敢问，无人敢查。
　　那年是北宋徽宗崇宁元年。

作者有话说

　　某人生日的时候，我一时激动就说写篇贺文给你吧，然后就变成这样的光景，默，果然，话是不能乱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