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心上半开的门》大白小D

6、三月街(上）

　　一清早在榕树下醒来，阿吟被阳光和雨露叫醒。远处的夜市这才开始打样，其他地方的人流早已散尽，只剩下空荡荡的楼宇和那条不知疲惫流向远方的河流。
　　昨晚真的一夜未睡好，辗转反侧地想事情。阿吟起身，脚下的芳草地正一点点融化昨晚的霜。
　　空气清新，凉爽。
　　这时，阿吟看到那座恢宏的建筑物里，远洛正领着一群神仙往这边走。
　　于是，一群半醉的神仙蹒跚地与阿吟擦肩而过。
　　“来啊，不醉不归……”依旧是兔仙，落在了最后，“现在的年轻人……酒，都没有几百年前醇了……”
　　说完，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旁边的神仙忙捂住口鼻，离他远了一点。子子孙孙们忙上前搀扶着他。蟠桃仙人摇摇头，笑道：“都这么大把年纪了，什么好酒都被你品过了，埋怨什么……”
　　“不过也是，现在的年轻人，做什么事都不会说一下，自作主张，马马虎虎……”蟠桃仙人看到了阿吟，阿吟忙收回目光，看着河流上游，蟠桃仙人大笑着转过来对兔仙说，“昨天我就看到远洛带了一个人过来，这不是没跟我们老人家商量嘛……”
　　继而，蟠桃老人停下来对阿吟眉开眼笑地说：“孩子，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阿吟有点无所适从地回答道。
　　“这样啊……那好办。”蟠桃仙人摸着胡须，思忖了一下，取出了一个硕大的蟠桃，“这个蟠桃，可不是用来吃的。里面有个锦囊，能告诉你怎么回家。”
　　等着神仙队伍越走越远，阿吟松了一口气，转过来时又看到了全夏。
　　“嘿！”全夏蓦地冒了出来，吓了阿吟一跳，依旧惊魂未定。
　　阿吟故作镇定地说：“你到底是谁啊？老跟着我。”
　　“我们，还是和好吧，哦不，你一定对我有误解。我是来找你玩儿的，相当于你的‘导游’，以前的事一笔勾销，你看怎样？”全夏的长衫宽袍随着他的黑发一起飘动，映出他的笑容。
　　阿吟转过来看着河，只能答应。
　　“这么说，我全夏又多了你这么一个人类朋友了。”全夏笑答，“走，我们去看‘三月街’。”
　　不是说远洛带我去吗？阿吟疑惑着，却只字未提。
　　不由阿吟分说，全夏就走在阿吟前面带路，往河的下游走。
　　这条有点泥泞的小路，路边生长了不少茂密得比人高的草叶，雪山在远处隐隐显现。几只萤火虫在阿吟的上空停留着，阿吟忙驱赶它们：“这里怎么那么多虫？”
　　“别管那些东西了。”全夏说道，“城里人就怕这些小东西，这里的居民和它们关系挺好的。”
　　啊？阿吟感觉自己昨晚又被蚊子咬了，如果说和蚊子的关系好，还不如不活了。
　　一街赶千年，千年赶一街。
　　全夏交叉着手臂抱在胸前，一副自在惬意的模样，在阿吟前方一会儿和鸟儿问好，一会儿和趴在草叶上的蜗牛逗乐……鸟儿们仿佛不惧怕他似的，都用自己的语言回答全夏。
　　有必要那么兴奋吗。阿吟在后面想着。
　　或许这是唯一一条人类世界和神仙世界的路，先前远洛带着自己来时，也是这条路。周边的树依旧是这般风景，农舍散发着柴禾味。一路上的民居都是纯白色的外墙，在记忆中好似存在过。几乎每户屋顶上都有一个小动物的雕像，民居面朝一个湖泊，背朝一座绵延不绝的山脉。
　　“阿吟姑娘，昨晚玩得开心否？”全夏看到一颗半夏，摘起仔细端详道。
　　“嗯……说不出来……”阿吟对这里有点不太习惯，“好无聊。”
　　全夏丢下半夏叶子，说道：“怎么会觉得无聊呢？这里空气又好，有没高楼大厦，没有污水，你就多留几日……”
　　“没电视没电脑没书看，我还要怎么说。”阿吟没好气地回答。
　　“有，只是这些东西被称为危险物品，老仙们不敢用，谈及色变。少数小仙们要用。”
　　奇怪的世界。阿吟小声嘀咕着。
　　此时日光正好，几万颗微小的灰尘在日光的长河里轻轻游荡，耳畔的啁啾声此起彼伏，似清晨的第一句诗。
　　脚下松软的泥土，混杂着小石子的生硬感，让她感觉很微妙。
　　“全夏，”阿吟突然说道，“这里真的没有人了吗？”
　　“啊，好了，出了这个巷，就到你们人类的世界了，”全夏根本没听到阿吟的问题，只是看着两边的白墙和炊烟袅袅。
　　这是一条狭长的巷道。如果不是前方的自行车经过的叮铃声，阿吟感觉这就是另一个世界。
　　“阿吟姑娘，跟紧了。别走丢了。”全夏加快脚步，疾步快走。
　　“不是说不要叫我姑娘了么？”
　　“你没说。在我们这儿，叫‘姑娘’是礼节的称呼。”全夏耐心解释着。
　　“……反正我不习惯。”
　　“好，阿吟，阿吟。你这名字真的很拗口……还有点好玩儿……”全夏笑道。
　　阿吟轻瞥一下全夏，独自生闷气。
　　阿吟的脚步随着全夏变成了奔跑，开始了微喘。
　　“两个世界有时间差。只有奔跑才能跟上。而且必须要有‘时间引人’。要不然，你就会永远走不出这条巷子。”全夏说了这么多，一点儿喘息的意思也没有。
　　他到底是人还是神……阿吟心想着。
　　“到了。”
　　当阿吟上气不接下气地出了巷道时，她一手扶着墙歇息，抬头间被眼前热闹的景象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