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心上半开的门》大白小D

5、灯彩

　　“他们说的老婆婆，是我奶奶吗？”远洛和阿吟一起闲逛在夜市，阿吟问道。
　　“是的。”远洛去买了一个烙饼，递给阿吟。
　　“那为什么说我不是桥梁呢？我不就是她的孙女吗？”阿吟接过饼问道。
　　“因为，你是从五年后来的。五年前的你还未长大，你奶奶也还没去世。本来这一年，我也不在这里。不知为什么又回来了。”远洛微笑着说道，“我感觉我把好多事情都忘了……还是一个朋友告诉我，有桥梁的存在，并且来到了这里。”
　　“你那朋友是谁？”
　　“全夏。”
　　听到这两个字，阿吟差点没给饼噎着。
　　两人慢慢游走在夜市里，两旁灯笼发光的剪影，灯谜，让路过的小孩们流连忘返，沉浸在欢乐的海洋中。
　　在一处人群密集的地方，远洛带着阿吟挤进了人群，看到一个满头银发的老人正用枯树干似的手灵活地画着什么，孩子们欢呼着叫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阿吟定睛一看，是许久未见过的糖人。老人精神抖擞，笑容挤满了满是皱纹的脸上，用竹木片沾上糖浆，在白木板上画上千奇百怪的画，妙的是，用棍子放在画上没几秒后，这个糖人就可以拿起来吃到肚子里了。
　　老人好似可以画尽万事万物，挥洒之间，一个俏皮的猪八戒跃然棍上。
　　“你来猜猜这个。”一个扎双髻的小女孩问旁边一个一脸稚气的小男孩说道。
　　“笨蛋！是猫头鹰！”小男孩吐出舌头，调皮地说道。“你很聪明么！”小女孩娇嗔地说。
　　而在热闹的糖人老人的不远处，是一位落寞的铁匠，正把铁棍放入水中发出“嘶”的声响，这里却无人问津。
　　“爹！我要这串糖葫芦！”灯笼的余晖洒在一个拉着大人的手的小孩脸蛋上，露出了甜甜的笑。
　　阿吟走到一家摆着饰品的摊位，卖饰品的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大娘，正专心琢磨着手中的针线活，这些活灵活现的饰品就是出自这双巧手。忽而，阿吟头上的一个铃铛被风轻轻打了一下，发出悦耳的响声。项链，手镯，玉石，应有尽有。阿吟看着铃铛，再看看老大娘，想到了什么人……
　　“你喜欢这个？”远洛走了过来，取下铜铃铛轻声问道。
　　阿吟这才回过神儿，忙红着脸摇头。
　　“今年收成怎么样啊……”一个白须老人问另一个老人说道。老人摇头叹息：“干旱啊，长江又是洪涝又是旱灾……”
　　“这是几千年前，人类与神仙划清界线的地方。起初，我们和人类还有来往，后来就没了。”在夜空下的桥上，远洛这么说道。
　　“为什么？”阿吟的长发在微风中随风飘动。
　　“你们人类做过什么，还不明白吗？桥梁的职责，就是沟通这两个世界。人类如今上得了天，下得了地，神仙怎么奈何得了你们？”远洛有点气愤地说。
　　听完这番话，阿吟陷入了沉思。仿佛自己做错了一般。
　　“抱歉。怪你也没用。”远洛又轻声说。
　　阿吟不置可否地独自到河边，看着来往的龙舟，倾听周围人群的声音。
　　孤独感席卷得猝不及防。
　　如今，首先确认自己真去了神仙的世界。奶奶的话都是真的，自己拥有特殊的能力，这里的神仙都不喜欢人……
　　阿吟越想越乱。
　　奶奶，如果你一直都在我身边就好了……
　　忽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搭在了阿吟的臂弯上，那人说道：“难受的话，就哭出来吧。”
　　果然是远洛。他的话就像蚕丝，温柔，细腻。
　　当然不会哭。
　　绝对不会哭。即使是在学校被人塞了满抽屉的垃圾，也不哭。
　　河水潺潺流淌，光彩，随着水波荡漾，绽放。
　　从第一次见面，远洛就感到这孩子心里有许多难以言状的痛苦。像身上长的痱子，虽然小，但足以让自己难过。只是他碍于自己与她是不同世界的物种，就没多问。
　　“如果难过，就去放飞一个灯笼。这里的一切习惯了就好。”远洛继续说道。
　　榕树上，全夏正坐在树枝上看着树底下的两个人。
　　依然是笑，不动声色地看着。
　　待到阿吟到桥边去的时候，全夏这才灵活地纵身一跃，下了树。
　　微风习习，两人仿佛黑色的塑像，只有衣物随风飘动。
　　“我跟阿吟说，明天带她去三月街。可是我有事情要办。”
　　“‘三月街’？不是人类的节日吗？”全夏轻摇头。
　　“怕她想家。就想到这个办法。拜托你了。”
　　全夏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隐隐离开。
　　半夏苦涩的清香，与点点灯彩融合在一起，在水影茫茫的黑色长河里，半空中，交相辉映……披着红衣提着灯笼的萤火虫，在夜空里划着驶向远方的船。
　　灯海明亮而温暖，美如白昼。
　　倏然间，一个美得炫目夺彩的身着黼黻花纹大红长裙的女子显现在了阿吟身边。她的上衣似灯彩的神韵，是洋缎窄裉袄，两条黑色的龙凤图带镶在了衣襟上，腰际佩戴了无数的小灯笼，群身散发着温暖的红色。
　　“人类……”女子面容祥和地看着阿吟，“我能预见你的未来，看见你的过去……却不能探寻你的思想……我请求你帮我找一个人……”
　　烟花似归啼，
　　晃尽眼中笑。
　　可惜流年殆，
　　远走尘世了。
　　一阵凉风吹过，阿吟手中多了一个灯笼，上面有这么一首诗，可是女子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阿吟的眼里，浮现着什么……早已穿越了时空的界限……
　　在这无尽的灯海中，能碰到某个和自己一起观看同一个灯谜的人，或许是缘分。只是当一个孤独茕立之人单单站在一个灯笼面前，不是看灯谜而是在无限地感伤时，灯笼会不会永远忘不了那双注视她的眼……
　　万物有灵，人皆有情。
　　河边来回忙碌的人们正在忙着卸下兰舟上的罗绮，满市的珠玑，菱藕……
　　是灯彩仙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