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心上半开的门》大白小D

4、宴会

　　宫阙重楼，琼楼玉宇，元宵灯海美如昼。
　　阿吟和远洛刚下船，就看到了这座美轮美奂的建筑物。
　　欢声鼓乐齐升天，世上所有神灵此刻都聚集于此，互相礼貌地作揖，拜见，几乎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有长着长胡须及地的人参仙，有互相争奇斗艳的玫瑰花精和百合花精，也有从来夜市起就一起唱歌的百灵鸟仙……
　　他们在这里似安静祥和，有秩序地生活着，互不推搡，亲如一家。
　　而最令阿吟感到美妙的是，过道上乃至上空飘散的灯笼，散发出大红色的光芒，就像黑夜的大海上船只的剪影……
　　一路上，街边的小吃店、绣工店，饰品店等多不胜收，互相叫卖着，好不热闹。让人想到古代的夜市。
　　杜荀鹤的诗句“夜市卖菱藕，春船载绮罗”大概就是此情此景罢了。
　　因为初来乍到，又有那么多奇怪的事物，阿吟不敢多看多留，只能埋头跟着远洛走。当远洛和阿吟走到夜市尽头时，阿吟看到一座半浸在红影婆娑的夜河的桥，桥上几个衣裙佩玉的女孩子半掩着面经过：“远洛少爷。”
　　“那不是人吗？”
　　“太可怕了，快走……”
　　几个女孩子快步离开。
　　“好了，就送你到这儿。到桥对面那座建筑物门口，有人自会接应你。”远洛一转眼便淹没在人流中，阿吟只得独自踩着木桥过去。
　　阿吟忽然停住了脚步，立在夜风里，被一阵彩色的风吹拂，灯笼漫天飞舞着，两排的灯笼微微前后仰着。
　　这座偌大的建筑，此刻仿佛每间屋都点亮了灯，灯火通明，人们身着古装，在楼梯间、过道上来回。雕花木门上古朴细腻的深红色漆，屋檐两侧升高，明显起翘，形成翼角如飞，如鸟滑翔的美感；青灰瓦砖，檐角镶上龙头装饰；镂空的木门画卷，调上了芙蓉、牡丹等富贵花朵。整体一看，屋檐重屋檐，好不气派。
　　阿吟用手感触木门上的梅，竹，松。凹凸不平的陈旧感渗透了她的感官，被时光知晓，风云明了，仿佛此刻梅就此展开了笑颜，竹快速生长，松抖下雪水……
　　这一切，像是进入了一个百草园，被树木虫鸟包围的感觉。
　　“姑娘在等谁？”一个零碎干净利落短发的少年，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半笑着倚在门背上抱着手臂饶有兴趣地问道。
　　阿吟警觉地别过头去，心想：我还是不要乱跑好，不和陌生人随便说话。
　　听着人们嬉笑的声音，阿吟感觉像在看戏，自己身在局外，他们在笑，在哭，在动。她到河边蹲了下来，望着这条霓光十色的河流，仿佛自己坐在船上随之流动……水静静地望着自己，婆娑影动。
　　河边长了不少未知的植物。它们有着光滑的色泽，叶子大多有三片，基部有珠芽，卵状心形。
　　“它叫半夏。燥湿化痰，和胃止呕。”少年不觉间来到了阿吟身边，喃喃自语，“我就叫全夏，你呢？”
　　河中的明月仿佛更加明朗了。鱼儿在水中欢快地游动。
　　“阿吟。全名‘代吟’，叫哪个随你。”阿吟头也不抬地说。
　　“阿吟？哈哈。好怪的名字。”全夏爽朗地笑着，阿吟不知为何他笑得那么开心，觉得是在嘲笑她。
　　“你的名字更奇怪。”阿吟起身有些气恼地说，“叫半夏不就行了，还叫全夏。”
　　“算是一半吧……”全夏抬眼向上看，假装思索着，“你要找的人，就是我。”
　　“谁信啊？”阿吟怎么想都想不到会是这样一个人。
　　这时，楼上传来一阵喝彩声，欢声笑语冲破了云霄。
　　“楼上好像挺热闹的。走，我们去看看。”全夏边走边笑着回头对阿吟说。
　　阿吟鼓起勇气跟了上去，不想楼道上早已挤满了千奇百怪的人。阿吟就想回去了。
　　“各位静一静。”蟠桃老人看起来是主持人，他正在稳定秩序，忽而把仙杖指向阿吟说道，“那个……人类孩子快过来。”
　　突然间阿吟被几十双眼睛齐唰唰地盯着，楼道上的人自动退到了两旁，顿时静寂无声。
　　阿吟倍感不自在，留在原地不动。还是全夏在一旁小声怂恿道：“快去啊，他们不会把你吃了的。另外，你发呆的样子会被人笑哦。”
　　阿吟这才反应过来，气恼地看了全夏一眼，再怒气未消地跟着蟠桃仙人上了楼。
　　这是一间偌大的客厅，好似一眼几乎望不到边，这里整齐而密集地布着酒席，酒席上座无虚席。本来吵吵嚷嚷的气氛，因为阿吟的到来一下子默了声。人们都用各种眼神看着阿吟。
　　而正前方尽头是一个舞台，舞台中央放着一个宝座，可惜没人坐在上面。头顶悬着一个巨大的灯笼，客厅两旁摆放了许多宫灯。一些衣裙飘飘的女孩正忙着送菜饭。
　　“让我一下，你是哪儿的姑娘，怎么挡在路中央啊。”正呆望着给客人如何优雅地倒酒，又如何轻轻地端菜的阿吟，忽被一个手抬酒盘齐眉的女子说道，阿吟赶忙退让了一下。
　　这到底是……阿吟看到这目眩迷离的一切，有些茫然。
　　“由于今天山神去处理一件事情，所以在这个百年一聚的喜庆百神宴会时刻，由老夫代为主持。”蟠桃老人笑吟吟地说出了开场白。
　　“怎么人类也来了？”鹿神在下面叫道。
　　“山神也是的……嗝，每次想拉他……去喝酒……嗝，都不在……”兔仙被一些子子孙孙搀扶着，手里还拿着一坛酒，醉醺醺地从舞台上经过。
　　阿吟发现，平日里所有的动物，都在这里化作了人身，有着自己的发言权，自己种族的一席之地。
　　河神起身怒气冲冲地叫道：“怎么又乱起来了？你们这样吵吵嚷嚷和人有什么区别？”
　　旁人提醒道：“那儿就有个人。”
　　这个人，无非就是阿吟。
　　河神这才压下怒火，轻呷普洱茶。
　　“怎么会有人？”
　　一时间，台下议论纷纷。
　　远洛就在这时现身了，他从容不迫地上了台，说道：“她是新一任桥梁。”
　　“怎么会有桥梁？桥梁不是一个老婆婆吗？她的孙女儿也没这么大。这一定是冒充的。”迎面走来一群鸟神，它们有着长长的胡须，质疑着。
　　“远洛你不是去学习一年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会是偷懒吧。”台下一位纨绔子弟轻摇扇子戏谑地说。
　　另一位鸟神接着说道：“我们飞过峡谷，飞过沧海，飞过森林，飞过湖泊……再也没见到除了老婆婆以外的桥梁了。”
　　远洛镇静地回答：“有。桥梁不过是去城里了，和我们的接触少了而已。”
　　“说这么多，你们蝴蝶神负责的就是保持与桥梁的联系，随便抓个人就想应付差事吗？”
　　远洛思考了一阵，说道：“请大家给她时间证明，她就是桥梁。如果不是，到时候拿我试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