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心上半开的门》大白小D

10、 契约（下）

　　“对于摩些人来说，死亡是值得庆祝的事情。人从自然而来，入土时又回归自然。这是一种返璞归真。他们村里都会有一个预言师，可以预言村里某个老人即将死去，然后为那位老人举行宴会庆祝，”远洛平静地说道，“他就会在第二天被送来这里，离这里一两百米的地方。这里只能由活人来，要是活人来这里，村里人就会认为他会给村里带来灾难。剩下的路只能由老人自己来走，走不动的只能死在原地？”
　　“为什么？亲人死了为什么要笑着开心？”阿吟垂着眼帘，一滴眼泪挂在了她的眼睫毛上，“我现在家里一个老人也没有了。”
　　远洛沉默半晌，继而说道：“在当地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
　　一个勤劳勇敢的小伙子，从小家里失去了父亲。父亲在一次采集药材时不慎跌入悬崖。后来他的母亲一个人任劳任怨地把他养大。儿子深知母亲的种种不易，因此成了村里最勤快的人，也娶到了村里最美的姑娘。他们几个人就这样过着平淡，但是幸福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预言师的预言下到了他们家，下一个即将死去的人将是他的母亲。于是悲伤的阴云笼罩了这个家庭，平淡的生活就此被打破。在宴会上，人们大吃大喝，尽情欢歌笑舞着，只有这一家人沉默寡言，强颜欢笑。
　　第二天，妻子为母亲换上了她这一生中最美的衣服，戴上最美的发饰，然后自己在家掩面轻声哭着。
　　儿子回来后，母亲问道：怎么样？抬轿的人来了吗？
　　儿子沉默了，跪下来求道：请让我背着你去禁地。
　　母亲惊愕了一下，强忍着泪水嗔道：你怎么可以！快去叫人啊！
　　母亲最终拗不过儿子，只好同意他背着自己上山。儿子背上母亲的那一刻，感觉整个世界都在他背上，却又要永远离开。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言语。
　　儿子只发觉母亲一路上都在背上□□右斜，他不敢多想，只能强忍着内心的酸楚感，眼泪在眼眶打转也不能落下，只能等着风干。
　　终于，母亲开口了：
　　儿啊，就送到这里吧。你不能再走了。
　　儿子跪在地上，迟迟不肯离去。这条路怎会那么短。他轻轻放下了母亲。
　　母亲接着说道：妈可以自己走，你回去吧。
　　儿子还是纹丝未动。
　　等一下，你回去的时候，看到山路上拐弯处时，是一朵花就往左拐，是一片树叶就向右拐。这是妈妈放的，这样，你就不会迷路了。
　　“你怎么了？”远洛有点慌了，他看到阿吟哭了。
　　阿吟早已泪流成河，泣不成声，只是摇摇头，什么都不说。
　　或许回忆和故事重叠时，我们的心弦被触动的往往是共鸣。
　　或许人类的情感总是来的那么猝不及防，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而哭，反应那么强烈。远洛想道。
　　“一个亲人的离开代表你要比以前更勇敢，承担更多的寂寞。但，你不要忘了这世上依然有人爱你，不管多久，多远。他的离开，是没办法的事。你要活得很好，就像他还在你身边一样。”远洛向阿吟友好地伸出了手，说道，“来，我带你去散散心。”
　　这世上依然有人爱你，不管多久，多远。
　　就像灯彩仙子等了几百年，书生化作思念的书吧。
　　或许离开了，再怎么怀念都是过去。奶奶也不希望看到我这样子吧。我好像懂了。阿吟擦干眼泪，和远洛一起站了起来。
　　“看到了吗？那片油菜花海就是他们的部落。”远洛指着那一片金灿灿的油菜花说道。
　　“嗯。好神奇。”
　　雪山的山顶迷雾被拨开了，阿吟可以清楚地看到山脚一望无际的大草原，马正在上面奔跑，风在这里唱着无休无止的明日赞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