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宁歌的故事 我怎么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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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歌的故事。
我和妹妹姬瑞丝是一胎双生的兄妹，我比她早出世二十分钟，听说为我们接生的护士当场感动得哭了，她接了十多年生，从来没见过象这么美的一双婴儿，她认为这是上帝赐给人世的一双天使。
我们出生的地方是英国的伦敦，那年的天气，是全英国一百年来最寒冷的一年，伦敦的街头，经常有冷雾弥漫。
姬瑞丝的中文名字叫宁语，但我一直习惯叫她的英文名姬瑞丝，她从小就不叫我哥哥，她称我米克。
我的父亲是一个成功的商人，但他非常低调，他很爱母亲和我们兄妹。
每当有人啧啧称赞羡慕我和姬瑞丝，父母亲都很骄傲，也很快乐。
姬瑞丝天性好动、顽皮，喜欢神秘和刺激，和她相比，我要安静得多，但是姬瑞丝不管去何处，都坚持要我同行，我们自幼就不曾分开过。
在我们十二岁那年，父亲在这个海中城市买下一幢好大的宅子，父亲说伦敦的冬天太冷，于是，每年冬天，我们全家会到这个城市避寒。
宅子中开满了鲜花，有郁金香、玫瑰、茶花、百合花，我和姬瑞丝在花丛、树木中捉迷藏，花园中还有一口池塘，夏季秋季都开着一大朵一大朵的荷花，姬瑞丝说这种也称莲，是出淤泥而不染的，她的中文程度比我好，她常常趁家里人不注意，在池塘边捉金鱼。
姬瑞丝对动物和金鱼是很残忍的，家里从不养猫或狗，因为不出一个星期，她准会弄死它们。
她常常把金鱼“晾干”，我非常不喜欢她这样。
有一年我和父母在大戏院前看到一个瘦小的小女孩，她是个贫穷可怜的卖花小姑娘。
她花篮里的玫瑰都枯了，她在那里鼻涕眼泪地哭得很伤心，我产生了怜悯之情，我叫父亲买下她那一篮枯花。
幸而那天姬瑞丝感冒没与我们一道，否则她一定会捉弄那可怜的小女孩。
我那时当然不会知道，在十一年后我会重逢这个小女孩。
姬瑞丝和我都在伦敦就读，我们的成绩很好，老师说我们都是天资聪颖的孩子。
姬瑞丝一天一天长大了，她长成美丽的少女，我成为美丽的少年，我们出现在任何地方，都会引来注目和一阵小小的轰动。
十七岁多一点的时候，姬瑞丝迷上了对英国古迹的探秘，她到处旅游，当然，我和她一道，不管她小时或长成少女，她都非常依恋我。
她最感兴趣的，就是那些古堡。
有一次，我们双双进到一处已坍塌了一半的废弃的古堡，姬瑞丝很开心，不停用小型摄影机在拍。
我则在研究那些石块，这时，从坍塌的暗处走出来一个穿黑衣的高个子男人，他的脸很苍白，目光却很锐利，他是一个英国人。
他长得很漂亮，向我们两兄妹问好，自我介绍他叫威尔斯，他说自己是这古堡的主人。
我急忙道歉，说明我们不知道此处是有主人的，我们以为这古堡早已废弃。
姬瑞丝则银铃般笑着，说：“您住在这里吗？”男子微笑说：“诚如二位所见，这里早已不能住人，我只是偶尔回来看看。”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不曾离开我们的脸，眼眸中光芒四射，姬瑞丝说：“这样的古堡，坍塌了实在可惜，当年它一定很迷人。”
威尔斯有些叹息，说：“荣耀的时代，已然过去，这是已失落的古堡。”
姬瑞丝好奇地说：“威尔斯先生，您既然是古堡的主人，可否讲述一下关于它的故事？”
威尔斯笑了起来，说：“我怕你们会吓到。”
姬瑞丝不服气地说：“是吗？那就试试看。”威尔斯转向我：“年轻的先生，您认为呢？”我微笑说：“我很有兴趣听一下这个故事。”
威尔斯在地面走动两步，说：“这里，不是普通的城堡，在三百多年前，住着威尔斯公爵。”姬瑞丝说：“威尔斯公爵？英国史上有这么一位伟大的公爵吗？”
威尔斯盯着她，说：“威尔斯公爵，他不是普通的人。”
姬瑞丝笑着说：“那么，他有多伟大，说来听听。”
威尔斯慢慢说：“他是一个吸血鬼公爵。”姬瑞丝格格大笑起来，说：“真的有吸血鬼吗？太荒谬了。”
我说：“姬瑞丝，请你不要打断威尔斯先生。”姬瑞丝耸耸肩，又做个鬼脸，威尔斯并不生气，他说：“我年轻的小姐，等一下我会向您证明故事的真实性。”
他走得离我们近一点，我感到很冷，同时觉得他真的很漂亮，他的年纪约在三十岁左右，他说：“威尔斯公爵一直住在这里，当他二十五岁那年，他爱上了一位迷人的伊拉小姐，亲爱的先生小姐，你们还没尝试过爱情吧？！那真是极端可怕的东西。”
姬瑞丝问：“他吸了她的血吗？”
威尔斯说：“不，恰恰相反，他不仅没吸她的血，还在爱情的冲动中，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了伊拉小姐，这是多么愚蠢、疯狂的举动。”
不知从哪里弥漫出雾气，我觉得更冷了。
“伊拉小姐出卖了坠入情网的威尔斯公爵，于是，人们带着十字架、木剑、大蒜和一切可以杀死吸血鬼的东西，来到城堡，伤心的公爵杀死了所有的人，但他还是下不了狠心杀死伊拉小姐，他黯然离开了城堡。”
姬瑞丝睁着大眼睛，问：“那，后来呢？”我们都被这个故事吸引住了。
威尔斯叹息一声，说：“后来，城堡在失去了主人之后，开始衰落，一直到今天，已经坍塌了一半。”
我说：“先生，您是……威尔斯公爵的后人？”
在沉寂了片刻后，他回答：“是的。”我隐隐觉得很不对，从他的叙述中，我可以猜出威尔斯公爵是没有结婚的，他二十五岁那年爱上伊拉小姐，在被出卖的伤痛中离开城堡，他即使有后代，会不会也是吸血鬼？！
姬瑞丝好象也想到这一点，她大声说：“威尔斯公爵的后人？！您不会也是吸血鬼吧？”说完，她又笑了起来。
雾更浓更冷，我连威尔斯的面目也看得有些模糊，我说：“姬瑞丝，我们该走了。”姬瑞丝走向我，一边笑着说：“回答我呀！威尔斯。”
威尔斯低声问：“你们真要这个答案，绝不后悔？”
姬瑞丝在我还不及制止之前，就回答：“当然，这有什么好后悔的。”威尔斯慢慢走到和我们相距半尺的近距离，用很平静的口吻说：“其实，我就是那个威尔斯公爵。”
四周一片寂静。
忽然，姬瑞丝又清脆地笑了起来，笑得几乎直不起腰，她很无礼地指着威尔斯：“那么……您有三百多岁了，是吗？太有趣了，您怎么让我们相信，您是三百多岁的吸血鬼公爵？！”
不知为什么，我觉得很恐惧，我拉起姬瑞丝的手，想要带她快快离开。
威尔斯挡在了我们身前。
我们惊恐地看到，他的嘴里长出了两颗尖牙，他依然漂亮，但看来却鬼气森森。
姬瑞丝尖叫起来，威尔斯微笑说：“三百年来，我都没想过要让谁永生不死，我决定把这种荣耀给你们，我美丽的先生小姐。”
他一把抓住了我，他的力气巨大，我根本不能挣扎，我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他已经一口咬在我的脖子上。
姬瑞丝狂叫一声，跳起来想拉开他，她又捶、又踢，又不能撼动威尔斯分毫。
我顾不得自己，只会叫：“姬瑞丝，快跑！快……跑……”
姬瑞丝不肯丢下我，双方僵持了半分钟，我就昏了过去。
当我醒过来时，雾气快飘散了，姬瑞丝也已经倒在地上，生死未知，威尔斯蹲在我身旁，目光炯炯地看着我。
我的脖子上有尖牙咬穿的两个小孔，我跳了起来，大声喊：“你要做什么？！”威尔斯微笑回答：“我已经做了，年轻的先生。”
我强迫自己要接受眼前的现实，但全身都因为惊悚在发抖：“你已经吸了我的血吗？为何我没有死去？！”
威尔斯仍然微笑着：“我怎能忍心让你们死去呢？你们将有吸血家族永生不死的荣耀，因为你们是太出色的一双年轻人，但是，从今以后，你们将开始诅咒太阳。”
我僵立在那里，威尔斯的话一捶一捶犹如铁锤击进心里。
“我年轻的、美丽的吸血鬼先生，希望你，还有那位漂亮的吸血鬼小姐，不要让我失望，但有些禁忌，我必须叮嘱您们，这是必要的，因为这是永生的代价。”
我看姬瑞丝也慢慢坐了起来，她和我一样，用手摸着脖子上的牙印，有惶惑，但同时，有惊奇。
“你们将永不能出现在太阳底下，那会教你们灰飞烟灭，你们不能接近大蒜，那是我们讨厌的东西，你们也不能吃人类的食物，如果吃下去，就会立即呕吐出来，你们将以鲜血为生，血，就是你们的全部！”
他迷人地微笑着，高贵而矜持。
他风一样出了古堡，外面已是傍晚，余晖满天。
我惊醒过来，大叫：“我不要做一个吸血鬼！……”我冲出去，正看见他手足并用，有如强有劲的磁力吸引，轻轻松松攀下一处悬崖，风吹动他粟黄色的头发，他抬手向我招招，仍在不变的微笑，然后比猿猴更敏捷地消失在悬崖下方。
我呆立在崖边，风向我猛吹，我茫然着，一转头，姬瑞丝已站在我身旁，我看看她，她看看我。
我恐惧着，姬瑞丝却兴奋着，她说：“米克，我们真的永生不死了吗？”
由那一天起，我和姬瑞丝变成了传说中的吸血鬼。
我不愿意做一只吸血鬼，我喜欢阳光，喜欢在阳光下奔跑，可现在，我将被迫再见不到阳光。
姬瑞丝跃跃欲试，回家的第二天晚上，她就去吸了人血，害了一条人命，我愤怒地谴责她，她很奇怪地问：“我是吸血鬼，不吸血要怎样生存。”
她生来似乎就适合做吸血鬼，并且津津有味，可我不行，虽然很饿，我仍不愿去吸人的血，姬瑞丝想了种种办法，想使我就范。
但我非常固执，当我饿得奄奄一息，她迫不得已从医院偷来两袋血浆，这样我才不至于饿死。
我们晨昏颠倒的生活瞒不过父母，姬瑞丝向他们坦承了一切，我却没有勇气面对父母，我本来是让他们骄傲的孩子，现在却变成一只吸血鬼。
我悄悄逃回那个避寒的温暖城市，蛰伏在深宅中，父母亲和姬瑞丝都追来了，我不肯见父母，并以死相要胁。
父母亲非常伤心，因为太爱我，舍不得逼我，他们请雷太太照顾我，雷太太是我们宁府的管家，她是看着我和姬瑞丝长大的。
雷太太是除了父亲、母亲之外，第三个知道我和姬瑞丝身份的人。
第四个知道内幕的人，是关里塔医生，我和他相识在一次夜间聚会上，我向他请教有关血液上的一些知识，他是医学界极富盛名的血液病方面专家。
我们很快成了交好的朋友，我一直有个心愿，要想摆脱吸血鬼的本性，重新做一个人，凭我对关里塔的了解，他是可以信赖的朋友。
我对他坦白了身份，当他终于相信并了解我的想法后，他决定帮我，从那时起，整整五年，我们一起不懈地努力。
我躺在病床上，接受各种治疗，每天，我只注射一点血浆，维持我吸血鬼的生命。
因为每天摄入的血量太少，我严重营养不良，姬瑞丝没住在宁府，她住在离这里约两里的地方，很快乐地过她的吸血鬼生涯。
我雇请了好多个特护，但很少有能做足一个月的。
我越来越焦燥，到底哪一天，我才会变回一个正常的人类？
上一任特护刘护士走后，新来的护士姓袁，叫袁雪茫，她个子很娇小，头发黄黄的，看上去虽然清秀，但似乎也有点营养不良。
第一次见面她就想来掀开我的纱帐，要知道除了雷太太和关医生，我几乎没让谁看过我的直面目。
我很生气，本来想赶她走，但她一点也不害怕，通常我发脾气时，别的人都会很怕，这个小护士，反而大声质问我，为何不给她机会？！
她的样子让我很新奇，我改变了主意，把她留了下来。
她真是个冒失的丫头，每次进我房间都会忘记敲门，而且，她不会盲目地顺从我，她有主见，而且聪明，她的主意总是层出不穷。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治疗，我以为，我起码应该有一点恢复人的特点了，那天袁雪茫叫我吃梨子，我就真的吃了，我想，一个梨子应该不会有问题。
可结果让我非常伤心和失望，我吃下梨子就吐了，我仍然不是一个人类，我还是一只吸血鬼。
我沮丧极了，难道五年来的努力和痛苦都已白废？！
姬瑞丝晚间来看我，她把血盛在杯子里，当红酒饮，她嘲笑我，好好的吸血鬼不做，却去妄想变为人类，她说我很傻，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袁雪茫很冒失地闯进来，姬瑞丝立刻对她产生了兴趣，我赶紧让袁雪茫出去，姬瑞丝看她的目光，让我害怕，我太了解姬瑞丝。
我越来越习惯袁雪茫的陪伴，第一次知道她看了我的脸时，我大发雷霆，差点把她赶走，后来也就逐步习惯了，我知道她是很关心我的，不是礼貌和面子上的虚伪，她是发自内心的对我好，我很感动。
她不敲门的习惯我意也容忍了，而且，在我得知她就是十一年前那个卖花的小女孩后，我们在无形中更接近了。
我要她陪我在黄昏时散步，宅子里的花园都荒芜了，这都是因为我，宁府没有花王，雷太太说少一个人就多一分安全，如果让外人知道我的秘密，我会有危险，现代的人类也许不会杀死我，但一定会把我捉去从事“科学研究”，所以偌大的宁府，除了袁雪茫，就只有老实巴交的阿蕾和煮饭的德嫂。
阿蕾是单纯的乡下小女孩，德嫂的命以前是雷太太的丈夫救的，她们对我都构不成威胁。
雷太太的意思是：每一个特护只能让她做满三个月，然后立时换人，这样我的秘密才能无虞，她不准特护随便上下楼和到处走，我知道她都是为了保护我。
可是，这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已经令我相当厌倦，上次因为吃梨造成的沮丧和绝望死缠着我。
关医生来时，我请他断绝每天一针的血浆，我想看一看，到底五年的治疗令我回复几分是人，关医生不同意，他明确地说，我如果没有这点血浆，最多不会超过七天，我便会死，因为我的身体早已十分虚弱。
如果我仍是靠血生存的吸血鬼，我情愿在七天后结束这种形式的生命，没有阳光、没有朋友、没有快乐……
袁雪茫真是个冒失的丫头，她闯进来，情绪很激动，在我看来，那是我最羡慕和嫉妒的——人类的生气和活力。
她居然骂我，她说我是懦夫，没有爱心，没有勇气接受现实。
她根本不知道，我承受的是什么，我作出这样的决定需要多大的勇气，我是有爱的，正因为我对人类的强烈挚爱，我才不愿做一只永生的吸血鬼。
我悲哀极了，也愤怒，是的，没有人会了解我的，就连她也不能。
我是个很固执的吸血鬼，一旦下定了决心，谁也不可动摇，关医生不能，雷太太也不能。
可是，那个袁雪茫竟然又冲到房间来，说她会不吃饭，七天之后，可以和我一起上路，我当然明白，上路就是死的意思。
我不明白，她为何会愿意陪我死？她只是我的特别护士，在我死后，她可以回到外界，过很快乐的生活。
这么多年来，我的那颗不属于人的心，竟然感到了久违的温暖，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酸酸涩涩却又幸福莫名的感觉。
就算她只是在说气话，我也一样感动。
我猜她只是说的气话，我们相识未满一个月，生命是人类最宝贵的东西，她会轻易为我付出吗？
姬瑞丝每天晚上来劝我，可我已经铁了心，不为所动，我只希望在来世，我可以重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快乐人类，可以在阳光下奔跑，呼吸清新的空气，如果我还有灵魂，还有来生的话。
第五天，我已经虚弱得几乎不能动弹，我脸上、身上的肌肤已经苍白得接近透明。
我知道时间不会很久了。
姬瑞丝急得要发疯，对她的乞求、劝说，甚至眼泪，我一律不予理睬，无动于衷。
聪明的姬瑞丝，冲出去抓了个人进来，扑通扔在地毯上，我看得很清楚，那是袁雪茫，她也几乎是奄奄一息了。
姬瑞丝说她为了我绝食已经五天五夜，并将为我而死，就算没饿死，姬瑞丝也会将她咬死。
姬瑞丝说：“只有你改变主意，才能挽救她，否则她死定了，你知道我对她一直有兴趣。”
我知道她说得出做得到，我请求她放掉袁雪茫，这个护士只是不相干的外人，她什么都不知道。
姬瑞丝笑着说：“你不要误会，米克，她这样半死不活的样子可不是我弄的，是她自己甘愿陪你一起死，是你害了她。”
她轻轻踢了踢袁雪茫两脚，又说：“你看，她是多么痛苦，不如我成全了她，让她少受些痛楚和折磨。”
我知道，她这是用袁雪茫的生命在要胁我，我看着她俯下身，一点一点凑近袁雪茫，我急得用尽全身力气大叫，并奋力滚下床来。
我不能让袁雪茫死去，因为她是愿意为我献出生命的女孩，我要不顾一切保护她。
我叫着：“停……停止！姬瑞丝，我改变主意了！”
我绝不能让姬瑞丝咬死她。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宁歌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