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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为什么他不珍惜生命 我很困惑, ...
花园里的植物很杂乱,有相思树、榆树、梧桐树,构成一条林荫道,庭院比我想象中更大,居然还有一口池塘,浮着残破的荷叶。
可能是无人侍养的原因,玫瑰花、茶花、郁金香全部萎蘼不振。
黄昏的光景使得此处看上去更加阴森死寂。
宁歌与我慢慢走着,他说:“这里改变太多,难道我竟躺了那么久?”我小心翼翼地问:“你到底躺了多久?”他站定,似在苦苦思索。
然后他说:“我也记不清楚了,大约四、五年吧,或许更久一点。”
我说:“那么你要庆幸,你还可以下地走路,很多人躺了四、五年,腿部肌肉亦会萎缩。”我完全以一个护士的口吻在说话。
他笑了一下,但似乎是个苦笑,他说:“以前这里很美的,到处开满了花,我和姬瑞丝总在花丛里捉迷藏,哦,那边池塘里养了很多金鱼……”他用手一指。
现在那池塘只是一潭死水。
也许这曾经是辉煌美丽的宅第,可如今已颓败失落。
暮色中似有迷雾渐生,咽了下口水,情不自禁向他靠拢,他身上的香气馥郁,难道他也用香水的吗?连他的房间都终日燃着香料。
相形之下,我费心搽的那点香水简直可笑,等于没搽。
他对我而言,依然充满神秘。
我们继续漫步,阴暗的暮色和两旁的树荫,空旷的脚步声回响着,因为太静,每一点声音都被加倍扩大,我感觉与他挽手走在地底深渊。
梦中一般不真实,我的脑中飘飘荡荡。
我甚至想,与他这样走上一世,我也甘愿。
这次散步大概进行了半个多小时,我的心是愉悦的。
我把他送回房间,他可能有点累了,躺在床上,我拿好药一转身,他居然睡着了,而且忘了放下纱帐。
我站在床边,专注地、贪婪地看那一张绝美的脸,我屏着呼吸,怕会惊醒他,他苍白的脸配在枕上,像一朵白色玫瑰。
我在心里赞叹着,久久不愿离去。
最后我在椅中坐下,我想他一醒我就叫他吃药,迷迷糊糊地,我也沉入了梦乡,在梦中我似乎身处一片花海之中,浓郁的花香把我包围。
我是被一种异样的感觉惊醒,也就是所谓的第六感,我蓦地睁开眼睛,一个女孩的脸和我相距不过一寸,她的眼瞳在我面前放大,射出异样的光芒。
我尖叫一声,跳了起来,接着我就认出了她——姬瑞丝。
她清脆地笑着,又向我逼过来,用暧昧不清的声音说:“你怕什么?怕我会吃了你吗?”
说实话我没怕过女人。连雷太太都不能令我害怕,但这个一头秀发的姬瑞丝,我有莫名的恐惧,总觉得她浑身散发出诡异的气质。
不应该这样的,她和宁歌一样,是神的杰作,她那么美,我实在没理由要怕的。
一个人挡在我身前,不悦地说:“姬瑞丝,别开这样的玩笑。”是宁歌。
我稍稍定下心来,姬瑞丝格格笑着,说:“杰克,你果然是一位护花使者。”我暗暗看一下时钟,夜半十二时,她每次都出现在夜半。
我疑心起来,专注地看向地上,还好,她是有影子的,她仍然穿着欧式仿古长裙,赤着一双美足。
宁歌对我说:“袁小姐,你可以去睡了。”
我说:“您还没吃药呢。”在我服侍宁歌吃药时,姬瑞丝好奇地旁观着,然后说:“我也要吃。”
我啼笑皆非,礼貌地说:“姬瑞丝小姐,您没有生病,是不能乱吃药的。”她一指宁歌,说:“他可以吃,我就可以吃。”
我正想费心解释一番,宁歌冷冷说:“你当然可以,袁小姐,拿给她。”
我瞠目结舌,没有见过这样的兄妹,我咽一下口水:“可是……”姬瑞丝抢过一个药瓶,把一大把药片放进口里,一边嚼一边说:“这个有用吗?!米克你根本在自欺欺人!”说完,银铃般一阵大笑。
我看得出宁歌很生气,牙齿咬得紧紧的。
这时,姬瑞丝转头向我看来,说:“不如……”她只说了两个字,宁歌却象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一个字一个字慢慢说:“你敢?!”
姬瑞丝格格笑着,眼底却流露出受伤的神色。
宁歌转向我:“你还不出去?你的工作已经做完。”我慌忙应了一声,仍不忘礼貌地道了晚安,这才离开。
凭我的直觉,我感到这两兄妹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我在心里猜测,始终不得要领,但只要与宁歌有关,我就会以全神关注。
我躺在床上,想听到姬瑞丝几时离开,但隔壁一直没有动静,我无端地觉得冷,看看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雾了,夜雾凄迷地飘散。
我赶紧拉起被子蒙住头,紧张地把耳朵竖起,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我终于入睡了。
我醒过来时晨光满天,雾早散尽,我急急洗脸、漱口,然后跑到隔壁房间看宁歌。
他居然站在窗前象在沉思,又象在看风景,可是窗帏垂着,哪里有风景可看?
我说:“早安……您还没休息吗?”
他点点头,说:“我想睡一会,你可以陪我吗?”我微笑说:“好的。”他又说:“你可以讲故事吗?”
我把椅子搬到床边:“好的,少爷。”
他乖乖躺到被窝中,然后在我讲故事的声音中入睡。
我在楼下大厅往家里挂电话,叮嘱妈咪注意身体,有我汇钱回去,她不用再那么劳累了,放下电话,一转身,雷太太阴森森站在我身后。
虽然我经验丰富,还是骇了一跳,在宁府行走,真的要胆子大才行,我真怕哪一天我这颗千疮百孔的胆就会给吓破了。
我惊魂初定:“雷太太,有什么事?”她面无表情说:“我只是听听你在说什么。”幸而我也没说什么,我说:“雷太太,你去拍戏准会一炮走红。”
她死板板地说:“拍什么戏?”
我说:“鬼戏!”说完一溜烟跑上楼梯。
关里塔医生又来了,仍旧很仔细地为宁歌检查,他检查时不要我在旁边,我百白聊赖在门外打转。
终于,关医生出来了,他皱着眉头,说:“少爷拒绝再打针注射了。”我说:“这于他的病有碍吗?”他沉吟着,最后说:“当然有碍,也许……会危及生命。”我着起急来:“我去劝劝少爷,不能这么任性。”关医生抬眼看看,用不相信的口吻说:“你?!”接着他说:“我劝他都不肯听,你劝会有效吗?”
我说:“我试试,也许有万一的希望。”
关医生根本不相信,只是摇着头,我不再理他,推门进去了。
宁歌半躺在床上,身后垫着他的大枕头,我坐到他身边,歪着头看了他一会,他看我一眼,把目光转向别处,我说:“为什么拒绝治疗?”
他不答话,脸苍白而秀丽。
我说:“关医生说,停了针药,有可能会危及生命的。”
他淡淡说:“我知道”。我跳起来说:“那你为什么?你应该配合治疗,这才会有痊愈的希望。”
他把目光落在我脸下,似乎下定决心不回答我了,我很急地说:“你还这么年轻,对你而言,不应有‘绝望’一词,请您听从关医生的安排,好不好?”
他仍然不理我,也不开口。
我更急了:“宁歌少爷,你这是不折不扣的自杀!为何要放弃生命?!我不能明白。”
也许,他患的是绝症,这才放弃治疗,情愿等死,因为对一个没有希望的人来说,死,反而是一种最好的解脱。
但是,为何我的心会痛如刀割。
我直视着他,慢慢地说:“宁歌,你是一个懦弱的人!你没有一颗爱心,因为你什么都不爱,包括你自己!你没有勇气接受现实!”
一个枕头正正扔在我脸上,把我的头发打乱了,我呆立着。
宁歌一手指着门外,用悲哀愤怒的声音说:“滚出去!”他脸上是那种不被人理解的苍凉。
有一段时间我没挨过“飞枕”了,这次距离太近,我猝不及防,自然落个正着。
我一言不发返身跑出去,呯地大力带上门。
关医生站在楼梯口,用怜悯的眼色看着我,他不用问,就已明了结果,我的脸色想必很难看。
我慢慢走到楼梯口,坐下,关医生用柔和的口气说:“袁小姐,少爷是非常固执的。”
我说:“我不明白,关医生,少爷他……是否患的是绝症?”
关医生默然了很长时间,才说:“可以这么说,我已医治了他快五年,但毫无进展。”
我说:“您可以告诉我,他患的什么病吗?”关医生笑笑,说:“对不起,袁小姐,我不能告诉你。”
我怔怔地说:“可我想帮他。”关医生似乎看进了我的内心,他叹息一声,说:“任何人都帮不了他。”
我的心一凉,我想宁歌的病可能真的没治了,否则吴医生不会这样说,我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又有了想哭的冲动,但眼泪终于没有流出来。
我轻声问:“关医生,如果……他就这样不配合治疗,他还有多少时间?”
关医生苦笑着,说:“五天、六天,谁知道呢?但不会超过七天。”我不知不觉站了起来:“那,如果他肯治疗呢?”
关医生不说话了,我急切地望着他,因为他太高大,娇小的我几近“仰望”,我恳求着:“请您无保留地告诉我。”
关里塔终于开口了:“袁小姐,你过问得太多了,你只是一个护士。”我激动地说:“他是我的病人,我有权知道,而且以我的职业道德,我不会把病人的情况泄露出去。”
关医生转过身去:“现在,我必须去和雷太太商量,再见,袁小姐。”他大步下楼走了,他始终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呆呆站在原处,不知从哪里吹来一股冷风,我禁不住打个寒战,难道,拒绝治疗的宁歌真的将活不过七天?!
我忍啊忍,好不容易才把心头涩酸的热流忍回去,不让它化作泪水,我失魂落魂走到宁歌门前,抱膝坐在地上。
大约半小时后,雷太太急匆匆上楼来了,身后跟着关医生。
我赶紧让开路,雷太太敲门进去了,我企求她能说服宁歌。
关医生不时看我一眼,我头发凌乱地在胸前划着十字,他终于说:“袁小姐,你真的很关心少爷。”
我把头垂下来,不错,我关心宁歌,不止是关心,简直是挂心,我已在不知不觉中把自己的喜怒哀乐与他紧紧联系起来。
对他的这种牵挂,始于十一年前。
我和关医生沉默地等在门边,过了很久,雷太太出来了,她根本不看我,只向关医生摇了摇头。
我的心蓦地沉下深渊,雷太太和关医生用眼神说着我不懂的话,他们彼此很会意,并肩向楼下走,快拐弯了才轻声商量着什么。
我觉得关医生与宁家的关系不同寻常,非常亲近默契。
但起码,我明白雷太太摇头的意思。
我推开房门冲进去,宁歌已经放下了纱帐,他的人在纱中隐隐约约,那么不真切。
我在房中央站定,说:“宁歌,你一天不治疗,我一天不吃饭,我陪你,七天之后,我们可以一起上路。”我的语气连我自己都陌生。
说完,我走出去,带上房门。
我回到属于自己的房间,希望红色铃会响,但始终没有,我也横了心,我召来阿蕾,让她不必送饭给我了。
阿蕾结结巴巴问:“可,可是,为……为什么……”我很温柔地笑一笑,说:“不为什么,你只要照做就好了。”
我和宁歌开始了僵持的“大战”,我不去他的房间,他也不按铃叫我,我已经足足饿了三天,每天只喝一点水。
我躺在床上,饿得头昏眼花,可有一股强烈的意识支配着我,撑着绝不吃一口食物。
我想:如果我就这么和宁歌一起死了,倒也是快乐的,起码我们的灵魂会在一起,如果他死了而我没死,我会陷在痛楚中生不如死,我知道自己的作法很疯狂,也很傻,我还有父母、小弟……可是,如果世上没有了宁歌,生命于我,又有什么乐趣呢?
这三天阿蕾倒哭了三场,只有她知道我多么喜欢吃东西,这样硬生生的捱饿,会有多难受。
她每天来一次,希望我可以改变主意,但我得知宁歌,也仍然没打针,没治疗,我又狠心地赶她走。
雷太太一直没来,可能光是宁歌少爷那一边,已足可让她晕头转向。
第五天,我已经半昏半沉,全身都没有力气了,我迷迷糊糊地想:象我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就算死了,地球照样在转,太阳一样会升起,于世界只不过象消失了一粒尘埃般简单自然,只不过,终于没能挽救回宁歌的生命,是我最大的遗憾,宁歌其实和我很象,都那么任性,执拗,甚至疯狂和没有理智。
我睡着的时候也会惊醒过来,五脏六腑在向我哀告,□□精神双重地折磨我,到了夜晚,我已经差不多要饿至脱力了。
我是被人扑通一声扔在地上,才勉强睁开了眼睛,昏昏沉沉中,我看到踏在我身边地毯上的一双美丽赤足,看到那绣花的裙边。
是姬瑞丝,我是在宁歌的房间中。
我仿佛听见姬瑞丝在说:“……这个女孩子将为你而死……改变主意,才能够挽救她……”
我又模模糊糊听到宁歌细弱的声音:……她只是不相干的外人,她只是护士……”“你不要误会,米克,她这样半死不活的样子可不是我弄的,是她自己甘愿陪你一起死……”
姬瑞丝尖锐地笑了起来,笑声刺得我耳膜一阵阵发痛。
天在转动,地在倾斜,姬瑞丝用足轻轻踢踢我,我呻吟了一声,她说:“你看,她是多么痛苦,不如我成全了她,让她少受些痛楚和折磨。”
她一把揪住我胸前的衣衫,将我抓离地面一点。
我听见宁歌惶急的声音在拼尽力气大叫:“放开她,姬瑞丝!住手!”
我闻到姬瑞丝身上浓郁的香味,她向我俯下头来,越凑越近,我又听见一声重物滚落的声音。
宁歌连滚带爬扑了过来,但他太虚弱了,在离我两尺远的地方就再也动不了,我感觉到姬瑞丝冰凉的嘴唇已碰触到我的脖子,我的脖颈不由自主起了寒栗。
这时,宁歌叫了起来:“停……停止!,姬瑞丝,我……改变主意了!”
姬瑞丝手一放,我重重摔落到地毯上,彻底失去了知觉。
故事的背景是个模糊的年代,因为我要写的本来就不是什么时代,我要写的是什么呢?大家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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