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他在火中永远消失了 我的心已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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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醒了过来，手腕上打着点滴，关里塔医生和阿蕾都在旁边，我努力回忆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关医生微笑地说：“一切都过去了，袁小姐，你只是身体太虚弱了，躺两天，加强点营养就没有事了。”
我想起了所发生的一切，我担心宁歌，就问：“少，少爷怎么样了？”在我昏迷前发生的那些事，有点隐隐约约记不真切，当时我太昏沉了。
我只依稀记得宁歌和姬瑞丝在争着什么，那应该是晚上的事，现在阳光透进窗内，灿烂得金黄，已是第二天上午了。
关医生说：“你放心吧，少爷没事了，他一会就来看你。”他笑得意味深长，阿蕾说：“袁小姐，我去帮你端鸡汤，少爷吩咐的，要你喝多一点。”
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关医生笑着说：“我现在把你醒来的消息去告诉少爷，你先休息一下。”
阿蕾喜孜孜端来了浓鸡汤喂我喝，我很不习惯被人这样服侍，阿蕾却不许我动手，她说：“这是少爷吩咐的。”
我问：“阿蕾，少爷他，真的没事了吗？他不再拒绝治疗？”阿蕾说：“你昏迷的时候，少爷来过两次，我一点看不出他是有病的样子。”
她又悄悄说：“少爷真的好漂亮，我才第一次看见他的人，他的精神看上去也不错，你就放心吧。”
我心上的大石头这才完全落地，宁歌恢复力之快实在惊人，昨夜他连走路都非常困难。
这时阿蕾惊喜地说：“袁小姐，少爷来了。”
我迅速转头看向门边，宁歌正站在那里，穿着精致的白色衬衣，脸色虽然仍旧苍白，但看上去却是健康的，他的唇角微微带笑。
他走到我床边，阿蕾赶紧识趣地告退，并轻轻带上房门。
我见他确实恢复了，心里很欣慰，连自己的眼角滚出泪珠也不知道，咦，我是不爱哭的女孩呀！
宁歌伸手触碰我的泪珠，然后拿到眼前专注地看，他说：“是热的。”然后又说：“你为什么会哭？”
我哭是因为他活着，还是因为自己活着，我已分辨不清。
但热泪不可遏止地奔涌而出，我泣不成声。
宁歌坐下来，把我的头拥入他怀中，我又闻到那熟悉的馥郁香味，他说：“谢谢你。”
我一点也不明白，说：“你谢我什么？”
他笑了，说：“谢谢你对我真正的关心、爱护。”我问“你都好了吗？你的病……”他说：“我的病需要慢慢治，但不会再有生命危险。”
我开心至极：“真的吗？关医生这样说？”
他说：“我的病用不着他说，我自己比谁都清楚。”我松了一口气，说：“那么，是不是我可以陪你去看蓝天白云，还有大海了？”
他默然了一下，说：“现在还不行。”我问：“为什么？”他回答：“我不适宜给阳光直接射到。”
我在心里想，哪里有这样奇怪的病？！他又说：“但是晚上，我们可以到处去走走。”
我又高兴起来，恨不得立刻就到夜里，好陪他出去走走，他说：“哦，不，关医生说你起码得躺两天。”
在我躺在床上的这两天里，宁歌每天都过来看我几次，特别是晚上，他说失眠睡不着，总是待到天快亮才走。
我毕竟年轻，恢复起来也很快，第三天我就下地了，傍晚时分，宁歌叫上我，说要带我出去。
我们来到庭院里，镂花的大铁门打开了，一辆白色的车停在那里，宁歌说：“上车吧。”
他开着车，驶向渐渐苍茫的暮色，远处有一群昏鸦乱飞着，我很兴奋，左看右望，一刻也不闲着，还不时拍他一下：“喂！你看那个！”
他总是微笑地去看，一点不在意我无礼的称呼，他扶着方向盘的手纤细、秀气。我说：“你开车有问题吗？”他毕竟五年没开车了。
他向我比个“ＯＫ”的姿势，车开得快且稳。
宁府所处郊区，开到市区天色已差不多全黑了，他把车泊在大戏院的泊车场，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的地方，我们下车，他看看我，我说：“你真的还记得？那么，十一年前，我站在哪里？”
他指出了正确的位置，我大笑，觉得他很可爱，大戏院门前仍有卖花的小女孩，他招招手，把小女孩叫过来，买了一枝玫瑰给我。
我笑说：“难道我就这样一直拿在手中吗？”
在戏院门前辉煌的灯光中，他把玫瑰掐短，替我别在肩上。
我左看右看，觉得还不错，他拉起我的手，说：“我们去看戏。”
可是我在黑漆漆的戏院里竟然睡着了，把头歪在他肩上，也不知道到底在演些什么，他也没有惊动我。
戏散场后，我们沿着街道慢慢走，十时许的街道仍然不冷清，我们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我知道因为他，他太秀美，接近完美。
我们没怎么交-谈，很专注地看着芸芸众生，世间百态，有时看某样东西太入神，不知不觉停了下来，站上几分钟，象第一次出门的小孩子。
但是“看”真的是很意思的一件事，这点我们相当有默契，把最平凡的东西融入心里，默默感动。
我是受他影响，在以前，我是没有时间理会这些事的。
我们东转西看，不知不觉夜间十二时了，他问我：“饿不饿？去吃宵夜好不好？“我猛点头。
找吃的我比他在行，我带他去吃海鲜火锅，这家夜店是通宵营业的，但他只是看我吃，他说请我原谅，关医生要他千万不要乱吃东西。
他抬出关医生来我当然无话可说，但我随即想到他吃梨也会吐的事，就不勉强他，我大吃特吃。
他只喝了一杯蕃茄汁。
我们闲聊着，主要是我说得多，每当涉及他自己的事，他就把话岔开，我觉得他依然神秘。
在回去的路上，他慢慢开车，我则开始打盹，结果回到宁府，已是凌晨三时半。
我很疲累，洗了澡就扑上床，很快坠入梦乡。
第二天早上我被喧闹惊醒，我匆匆换了衣服，跑到楼下，一些陌生的人进进出出，还有穿制服的警察。
雷太太、德嫂都在大厅，宁歌也在，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中，情形很不对，一位警官正在问讯雷太太什么，我跑到厅门，看到院子里也有人，镂花铁门开着。
那位问讯的警官看了我一眼，问雷太太：“这位小姐是谁？”雷太太回答：“她是少爷的私人特护，昨天晚上，她和少爷都不在家，凌晨三时半才回来。”
我问：“请问出了什么事？”那位警官又看我一眼，才回答：“这里的女佣刘阿蕾昨天夜里死了。”
我恍若晴天霹雳，差点站立不稳，我说：“阿蕾？不，不可能，她昨天还好好的。”
警官合上了手中的本子，说：“雷太太、宁先生，还有您，小姐，都请跟我回警局协助调查。”
后来我才知道，阿蕾死于夜间十二时左右，那时我和宁歌正要去吃宵夜，阿蕾死得很惨，脖子上给刀割得血肉模糊，法医说是因为伤到颈动脉，失血过多而死，但奇怪的是，现场血迹不多，那些血都不知流到哪里去了。
第一个发现的人是煮饭的德嫂，她吓得太厉害，昏头昏脑就报了警，警方找不到有外人出入的痕迹，认为宅子里的每一个人，都有嫌疑。
那名警官姓章，他问讯完笔录之后，很客气地说我们可以回去了，但近期不能外出，需要随传随到，协助调查。
从头到尾，宁歌都没怎么说话，脸色一直阴着，我看得出他在抑制着愤怒，一回到宁府，他就把自己关入房间。
他出门时，也戴着帽子，把帽沿压得很低，全身严严寒寒裹在一件大衣服里，当然，这些细节，在当时虽觉奇怪，我却没有深加追究。
我只在想着阿蕾，想到她的质朴纯真，心里很难受。
我猜不出谁会这样丧心病狂，阿蕾只是一个与世无争的乡下女孩。
这天半夜，我是被隔壁激烈的争吵声惊醒的，我跳下床，轻手轻脚走到宁歌房门外。
争吵的声音是一男一女，我听出来是宁歌和姬瑞丝，但他们说的是英语，说得极快，以我的英文程度，只偶尔听得到懂一两句。
宁歌在说：“……你太过分了！你不应该这样任性妄为……”
姬瑞丝说：“……那又怎么样？！于你有什么相干，你根本就不关心我……”我情知此时我绝对不能进去，更不能让他们发现。
我期望能听出点什么来，在这个时候，我恨自己英文太差，我相信如果我能全懂他们的话，我会明白很多事。
我心急如梦，走进一些，把耳朵贴在门上，想听清楚一点。
门里的争吵愈来愈激烈，呯的一声，有人踢翻了椅子，我吓了一跳，就在这时，门猛然被打开了，姬瑞丝冲出来，一下撞在我身上，她的力量如此巨大，我不由得整个人被撞出老远，重重摔在地上。
她停下了，阴森森地望着我，说：“你又来叫米克吃药吗？”
我揉着发痛的胳膊和腰，一时答不上话来，我看见宁歌走到门边，他的表情也那么可怕，直直地看着我。
我不怕宁歌，但姬瑞丝的样子却让我心中一阵阵发毛。
姬瑞丝向我一步步走来，眼睛里发着妖异的光，我的心怦怦怦一阵乱跳，本能地想逃。
忽然姬瑞丝张开口，向我猛扑而来，我清楚地看到她的口中生出两颗尖尖的獠牙，闪着冰冷的寒光。
我禁不住惊叫，与此同时，人影一闪，我在惊愕中看到宁歌和姬瑞丝已经动起手来，他们的动作都超乎常人的敏捷，而且快速无比。
我往角落里缩，我万万没有想到，秀气高贵的宁歌和美丽迷人的姬瑞丝，会有这样高超的身手，他们跃起来的高度，常人绝对无法办到。
我的大脑呈现短时间空白，完全呆傻了。
激烈的动作中，忽然宁歌把姬瑞丝摔下了楼梯，但只一眨眼，她又扑了上来，宁歌厉声喊：“姬瑞丝！够了！”
姬瑞丝站定了，说：“米克，你可以保护她一辈子吗？”
宁歌不说话，脸苍白秀美。
姬瑞丝把长发甩到肩后，又说：“我会再来找她，直到她死去为止。”宁歌猛一抬眼，晶亮的眸子瞪着她，姬瑞丝不甘示弱，也回瞪着她，周遭一片死寂。
打闹这么久，雷太太始终没出现，可能她觉得自己出现也于事无补。
终于，姬瑞丝放声大笑，走了。
我面青唇白，晃晃悠悠从墙角里站了起来，我再笨，也多少有些明白了，宁歌向我走来，我惨叫：“站住！”
他一愕止步，我扶着墙，哆哆嗦嗦问：“你和姬瑞丝不是人，对吗？你们是什么？”
他紧闭着嘴唇，我目不转睛看着他，过了好一阵，他说：“你摔到哪里没有？”我摇了摇头，地毯那么厚，当然不可能摔伤。
他说：“先进房间来吧。”
他当先走入房里，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在他身后。
一把椅子倒在地上，他走过去扶起来，他很沉默地不再看我，我颤抖着又问：“宁歌少爷，你为何不回答我？”
他转过身来面对我，平静地说：“袁雪茫，我是吸血鬼，姬瑞丝也是。”
有好一阵，我听不到自己呼吸的声音，心也似乎不再跳动，我怀疑自己是否还活着。
但一些疑惑也迎刃而解，他不敢见阳光，他吃不下东西，他那神秘的“病”，这些都与传说中的吸血僵尸一模一样。
我的天，我的小王子竟然是一只吸血鬼？！
在电影中看到的吸血鬼吸人血的恐怖场面历历在目，我下意识后退一步，这世上竟真的有吸血鬼，而且他就活生生在我面前。
纵然我也算胆大的人了，但双腿一样发软，几乎站立不稳，可最让我伤心难过的，是他，他居然不是人，而是一只吸血鬼！
我无法接受，于是我镇静一下，勉强露出微笑：“你在同我开玩笑，对吧？”我希望他回答是的，但他却残忍地说：“不，我没有开玩笑。”
我又退了一步，我看到他眼中流露出悲伤和失望，我舌头打结一样说：“可……可……你……怎么能是？我……我不相信……”
他笑起来，故意露出两排牙齿，雪白的惊心，他上前一步，说：“如果你现在还不相信，我可以咬你一口，这个问题是你提出来的，你必须接受答案。”
我腿软得就快跌倒，我一连退了几步，终于跌坐在床前，我抓过他的大枕头，挡在胸前：“你……你不要过来……”
他趋下身来，说：“你害怕吗？你怕我了。当然，没有人不怕吸血鬼的，你快跑吧，当心我吸干你的血，现在你明白阿蕾是怎么死的了吧？！”
我尖叫一声，跳起来没命地跑向门口。
我狂奔着冲下楼梯，冲到大厅，仿佛有一万个鬼在后面追着要捉我，庭院中静静悄悄，夜雾渐渐弥漫。
我刚要冲出大厅，心底一个声音在说：等一等，你就这样走了吗？你再也不见他了吗？你舍得下吗？
我呆住了，再也提不起脚步，我想到他的眼色，悲伤失望，就算他是吸血鬼，我为什么要害怕？他不曾伤害过我，他比大多数人更善良。
我怔怔地想着，慢慢理清自己的思绪，我刚才的反应完全是下意识的，那基于我自幼根深蒂固受到的影响，认为“吸血鬼”是邪恶而可怕的，但宁歌绝对不是，十一年前和十一年后，他都一样高贵善良。
阿蕾不会是他弄死的，我有这种信心。
我开始后悔自己的表现，我知道，我已经深深伤了宁歌的心，他是那么无保留地信任我，我却做了一名逃兵。
我返身往楼上走，走先的恐惧已经淡去消退得无影无踪，我一口气上到二楼，他房间的门仍旧开着，我走进去。
窗帏都拉开了，他站在窗前，面对着黑漆漆的夜。
我慢慢走近去，一直走到他身后。
我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了手，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腰，他比我高了一个头，我把脸轻轻贴在他背上。
宁歌震动了一下，他知道是我，保持着僵立，我轻声说：“宁歌，就算你是吸血鬼，我也要告诉你，我喜欢你。”
我的心平静而坦然，其实我早想告诉他，我喜欢他，只是我一直没有勇气，现在我终于说出来了。
他转过身来，凝视着我的眼睛，我微笑着，眼里却流下了泪水，他把我的头揽在胸前，为了他，我已是二度流泪。
曾经，我是一个那么不爱哭的女孩，可我却为他而流泪。
他看着我的眼泪，用嘴唇轻轻帮我擦去，他的嘴唇触着我的面颊，冰冰的、凉凉的、软软的，我闭上眼睛。
他却轻轻地推开了我，我惘然若失。
他说：“谢谢你说喜欢我。”我多么想告诉他，其实我不止喜欢他，我根本爱着他，但我终于没说出口。
那天晚上，他把他的故事全部告诉了我，我是带着震惊、怜悯、惊愕、感动等等复杂的情绪听完。
我也知道，如果不是他最终答应姬瑞丝，用医院的血浆活下去，我早在那日夜里，就已经死了。
他为了救我，违背良心继续生存着，做一只冰冰冷冷的吸血鬼。
阿蕾是姬瑞丝咬死的，她用刀割阿蕾的脖子，是为了掩饰牙洞，她的下一个目标，是我。
我还记得她离开时所说的话：“我会再来找她，直到她死去为止。”还有她狰狞可怕的神情，她从心里在恨着我。
我不明白，她为何这样恨我？！一定要我死，到底为什么？！
宁歌低低说：“我和姬瑞丝从小感情就非常好，她很依恋我，她从小就恨我身边的女孩子，她觉得这会夺走我对她的爱。”
他又说：“近年来，她一直抱怨我对她不够关心，她盯住你很久了，因为我拦着，她下不了手，那天我们出去玩，她迁怒于阿蕾，也是为了向我示威，引起我的注意。”
他深深地叹息：“我爱姬瑞丝，手足之情无法比拟，可她却不能理解我，但是，我不会让她伤害你。”
不知不觉，天色已现曙光，他说：“你睡一下吧，我还要办些事。”
他把我抱起来，放在他那张大床上，拉过被子搭在我身上，立刻，浓郁的香气包围了我，一夜未眠，我很快入睡。
在梦里，姬瑞丝向我狞笑，那张秀美的脸扭曲着，我挣扎着想逃，冷汗涔涔而下，一只有力的手握住了我的手，传达着安定、平静，我全身放松了，噩梦不再现。
中午的时候，我醒了，宁歌微笑着站在床边，他叫我吃东西，我摇摇头，我还很困，还想再睡，我想他也一定想休息了，就往旁边挪一挪，腾出一块地方来，示意他躺下。
我不认为有什么，他是人也好、鬼也好，我都无所谓了，也许，爱的力量可以战胜太多东西，包括恐怖。
他在我旁边躺下，我趁机滚过去靠在他怀中，我太困了，一会就又睡着了，他身上真香。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敲门，宁歌放下纱帐，我惊醒了，他示意我躺着不动，然后说：“进来。”
进来的男子高大魁梧、英俊帅气，他是关里塔医生。
他口气轻松地说：“今天感觉怎么样？米克。”
宁歌说：“我很好，关，你到书房等我，我有事同你谈。”
关里塔微笑说：“好的，米克。”他微一躬身，走出去带上了门，我真不想离开宁歌的怀抱，我撒娇一样搂住他的脖子，说：“我不要你去。”
我一说完自己也吓了一跳，我竟然如此依恋他。
他笑了起来，他的笑容是全天下最迷人的，我呆呆地看着，他说：“我很快就会回来的，，你以为我放心让你一个独处吗？”
我只好恋恋不舍让他起身、下床，我猜到他要同关医生说的事，一定与我和姬瑞丝有关。
他走出房间，但一直频频回头看我。
眼前他的背影消失了，我才倒回床上，我知道一切都完了，我已经背叛了上帝，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
他去了大约一个小时左右，天又已近黄昏。
他嘱咐雷太太拿来食物，看我津津有味的吃，我看到他从一个酒瓶中倒出“红酒”，喝了一杯，我知道那是什么，但假装不知道，也不去看。
我开始对他讲我自己的故事：掏垃圾、卖花、洗盘子……有病的爹地，疲惫劳累的妈咪……
我滔滔不绝地说着，一点也不窘迫和难为情。
他听得很专心，还不时提着问题，我什么都不想瞒他，他那么相信我，如果我对他有所保留，我会不安和内疚的。
最后他说：“你真勇敢。”他是由衷的，为我生长的遭遇。
他告诉我，他已经让关医生去找姬瑞丝，表达他的意思，他希望姬瑞丝会听众劝告，姬瑞丝和关医生也很熟，她不会伤害他的。
我稍稍放了一点心，我们继续谈着海阔天空的话题，静候关医生的消息。
九时半的时候，关医生回来了，神情很沮丧，我一看就猜到姬瑞丝不肯罢手，她不会听从劝告。
宁歌和关医生用英文快速而小声地交谈着，并不时时看看我，但他们的谈话显然未有结果，后来关医生告辞走了。
宁歌不再提这件事，他只是开始寸步不离守护我。
过了两天，外面传得沸沸扬扬，不知什么怪物，在半夜已经咬死了两个人，牙洞深深的，死者全身血尽，非常骇人。
宁歌的脸色开始很难看，我和他一样，知道那必是姬瑞丝干的。
他告诉我，给人类知道当今世上还有吸血僵尸，必然是要杀戳和捕捉的，最大可能是抓去供科学研究，后果不堪设想。
姬瑞丝虽然以前也做过这样的事，但总会想法掩饰尸体真正的死因，不留下蛛丝马迹，可这次公然咬死两个人，极有暴露的可能。
全世界有专事研究和对付各种传说中的鬼、僵尸之类的神秘组织。
也许一般的人不会相信有吸血鬼，但这个组织却一定会信，而且会迅速介入此事。
姬瑞丝这样肆无忌惮，实际已相当危险了。
第三天夜里，她又咬死了一个人。
宁歌再也坐不住了，他决定亲自去姬瑞丝那里，他把关医生叫来陪我，关医生提来一个皮箱，宁歌说：“请你保护好雪茫。”关里塔微微一笑：“放心吧，米克，我会把她完整地还给你。”
宁歌凝视着我，眼神专注而清澈。
我跑过去，踮起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他雪白的脸涌现红潮，但随即又恢复苍白。
我眼睁睁看着他下楼，心里有万分不舍，我听见他在叫雷太太，吩咐着什么，足足有一刻钟。
我又跑到窗前，外面漆黑，隐隐的灯光中，我听到汽车发动声，我不由得微笑了：会开车的吸血鬼，多么可爱！
关医生关上房门，从此箱里拿出一串大蒜，挂在我脖子上，我有点想笑，但他的表情却很严肃，他说：“无论如何，你不可离我太远。”
我想到那被咬死的几个人，机灵灵打个寒战，看看时间，夜里十时正。
自从来到宁府，我已经习惯了在夜里行动，白天睡觉，我觉得自己的作息时间和吸血鬼没什么分别。
我斜倚在床头，手上把玩着宁歌的枕头，枕头上还有他的芳香，关医生面对着门坐着。
我说：“关医生，事情会过去的，对不对？”他说：“当然，一切会好的，但是，这需要过程和时间。”
我又说：“姬瑞丝，她非要我死不可吗？她真的那么恨我？”关医生沉思一下，说：“其实也不全这样，她只是要米克重视她，她那天说过，只要米克跟她走，她可以不杀你。”
我说：“她要少爷离开我吗？”关医生点了点头，说：“是的，但少爷不肯答应，姬瑞丝没有得到回答，就开始胡作非为。”
我的心又慢慢浸过热流，我知道了，原来宁歌一样舍不得离开我，就象我也舍不得离开他。
我埋怨自己还是勇气不足，等他回来，我要告诉他，我爱他。
我不再迟疑，也不再徘徊，我爱他，不管他不是人，我的心不会有丝毫改变，我只知道，我爱他。
我的唇边露出笑意，关医生吃惊地看着我，我轻轻说：“你闻到了吗？很香。”我把枕头盖住脸孔。
他说：“哦，米克不得不这样，姬瑞丝也是，因为吸血鬼身上有尘土和血的味道，他们得掩盖。”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宁歌和姬瑞丝身上都有浓烈扑鼻的香气。
我说：“米克他从来没咬过人吗？”关医生微笑说：“当然，米克是善良的，比很多真正的人类更善良，所以，我才会和他作好朋友，而且，他身上有迷人高贵的魅力，让人无法抗拒。”
说完，他深深看我一眼：“你说对吗？亲爱的小姐。”
我微微有点脸红，象他这么睿智的男人，当然很轻易就可以看出我的心事，静了一会，我说：“如果我能找到威尔斯公爵，我会请求他把米克复原成人的。”
关医生叹了口气，说：“这恐怕很难，我的小姐。”
但我仍固执地有这个念头，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我牵挂着宁歌，他已经去了两个小时了。
我开始在房间里不安地走来走去，姬瑞丝是不会伤害宁歌的，但为什么我就是七上八下，心神不定？！
我想问问关医生，可他的表情也开始很严肃，几次话到口边，又咽了回去，他也在频频看手腕上的表。
终于，我扑到他身边，说：“关医生，可否请您去看一看，米克，他……到底怎么样了？”关里塔看看我，一脸认真地说：“袁小姐，我答应了米克要保护你，我不能离开。”
我苦苦哀求着：“可是，我担心他会出什么事，我心里很不安，关医生，我求求你您了！”我这一生，还未向谁这样低声下气哀求过。
关里塔很痛苦，他说：“袁小姐，请原谅，我不能违背诺言。”我绝望至极，就在这时灵光一闪，我脱口说：“那么您把我也带去吧！”
他一愕：“什么？”我说：“请您把我也带去，这样您可以保护我，不算违背您的诺言。”
他考虑着、犹豫着，我又说：“想想看，米克可能正需要我们的帮助，也许他正处在危险之中……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
关里塔终于站起身来，牙齿里迸出两个字：“走吧！”
我大喜，忙不迭跟在他身后，我们下楼，来到庭院中。
关医生上了他开来的车，我坐到副手的位置，脖子上仍然挂着那串大蒜，我随手扯下来扔掉。
车驶出宁府，开了约摸五分钟，拐入一条岔道，两边是黑黝黝的树木，汽车的车灯射出很远，除了前方，其余都黑暗，他把车开得很慢，因为实在太漆黑了，天上没有月，也没有星。
又开了一会，前方隐隐红光冲天，关里塔的眉头紧锁，我则紧张得快喘不过气来，渐渐地，我们都看清楚了，前方有什么地方起火了，那是火光。
关医生低叫一声，踩下油门，前面路中却出现了路障，有几名警察拦下车来，关医生伸头问：“警官，什么事？”
一名警察很礼貌地说：“先生，很对不起，前方不能通行，我可以看看你的驾驶证件吗？”
关里塔拿出证件递了出去，一边问：“发生了什么事吗？”那警官翻了翻证件，却递给身旁两个穿便装的西方人，然后说：“前方正抓捕疑犯，禁止通行。”
其中一个西方人仔仔细细检查着证件，另外一个用大号手电筒，直照到我和关里塔脸上，我和关医生对望一眼，心急如焚。
我们知道必与宁歌、姬瑞丝有关。
终于，那个西方人把证件还到关医生手中，说：“谢谢。”说的极纯正的英文，另外一个也收起手电筒。
先前那名警官客气地说：“先生，您们可以走了。”
关里塔沉着脸，倒车、拐弯，我死死瞪着那冲天的火光，几乎要哭出来了。
我小声问：“怎么办？”他沉吟了一下，说：“走小路。”
他把车开了一段，望不到警察了，就将车停到路边，我们下了车，他带着我走入灌木丛生的路旁。
他拿出一只小型手电筒，四周太安静漆黑了，除了远处隐隐的火光，天地似乎都已睡着。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口：“前面起火的地方，就是姬瑞丝的住处。”
我惊呆了，脚下一滑，他敏捷地一拉我，我才没有摔倒，他又说：“那两个西方人，绝对不是普通人，很可能专为米克和姬瑞丝而来。”
我想到宁歌曾对我说过的话，不由胆战心惊。
我深一脚浅一脚跟着关里塔走，足上、手肘裸露的地方给树枝灌木划得血迹斑斑，幸好他对这一带很熟，不致迷路。
关里塔说，他以前经常来这附近，所以很熟。
火光离我们越来越近，他嘱咐我千万小心，这里肯定有警察和其他来路不明的西方人。
我们小心翼翼往前走，果然，前方十几米的地方有块空地，一幢别墅样的小楼烈焰冲天，烧得已几近尾声，热浪直冲到我们这边。
前面影影绰绰站了许多人，说话声嘈杂可闻，忙乱地走来走去。
关里塔碰一碰我，低声说：“他们用汽油烧的——”我顺着他示意的地方看过去，果然，好多个汽油桶横七竖八倒着，汽油味呛人之极。
他又低声说：“吸血鬼是可以用火烧死的，我想……”他长叹一声，显出黯然的神情，我脑中一晕，站起来就要冲出去。
关里塔一把抓住我，低声惊叫：“你疯了？！”我的眼泪一涌而出，我想到宁歌可能现在正被烈火焚烧，不禁整颗心都痛得散成四分五裂，我不顾一切说：“我要去救他……”
关里塔说：“如果给他们知道你和吸血鬼有牵连，连你也是危险的……”我拼了命挣扎，宁歌在火里啊！宁歌在火里……
关医生叹了口气，只有狠狠一拳把我打晕。
我醒过来，已经回到了宁府，他这一拳好狠，被打的地方还在痛，关医生和雷太太一直交谈着。
雷太太的脸色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我撑起身看看时钟，凌晨三时四十五分。
我又存有了一丝侥幸心理，宁歌也许没被火烧到。
关里塔对雷太太说：“我们等到天亮，如果少爷还没回来，那就凶多吉少了。”
雷太太的脸比真正的吸血鬼更苍白可怕，我相信自己也好不了多少，我伸手捂住眼睛。
关里塔看看我，说：“对不起，刚才……”
我知道他也是迫于无奈，但仍不肯原谅他，我板着脸，雷太太退出去了，我们都不说话，僵持着。
我一直侧耳倾听，想听到宁歌上楼来的声音，虽然我知道他走路从来都是无声无息，但仍这样盼望着。
天，终于放亮了，关里塔走到我身边，默默地把手放在我的肩上，象一位兄长。
我扑到他怀中痛哭，不能遏止。
这是我第三次为宁歌流泪，但愿也是最后一次，可能，这也真的是最后一次了，宁歌和姬瑞丝，有九成是葬身火窟了，否则，他会回来的。
如果他没死，他怎样也会回来见我一面，可是，他没有回来。
雷太太幽灵一样出现，说：“袁小姐，你的工作结束了，薪水我会汇去你的帐户，现在，请你离开。”
我哽咽着：“可不可以，让我再等几天？”我还是有点不死心。
雷太太面无表情地说：“随便你，三天之后，我也会回英国。”我说：“那么我等三天。”
关里塔没有走，他陪着我默默等了三天，宁歌依然没回来，我的眼泪快流干，原来我这样脆弱，根本没有自己想象中坚强。
第四天，关医生带着我离开，雷太太和德嫂回去英国，向宁老爷和太太报一噩耗去了，宁府人去楼空。
后来我才知道，宁歌那夜临去时，吩咐雷太太把他名下的资金，汇了很大一部分到我的户头，他不要我再拼了命赚钱养家。
有了这笔巨款，妈咪不必再出去工作了，她可以专心照顾爹地。
我到关里塔的私立医院，做了一名普通的护士。
我是医院里最不快乐和不爱说话的护士。
我常常想着宁歌，如果他当初答应离开我，和姬瑞丝一道去到天涯，就不会有后来的惨剧发生。
起码他不会遭到不幸，我每每想到这里，就泪流满面，我已记不清为他流了多少次眼泪了。
那幢起火的小楼，后来我去了几次，它被烧毁得很彻底，也被人乱七八糟仔细检查过了，象焚烧后的坟墓。
过了半年，我再去时，那里已重新盖起另一幢小楼，欧式风格，非常漂亮，我又回到宁府，铁门深锁，人迹已绝，一派荒凉寂寞。
我和关医生聊天时，有时会提到宁歌，他的表情很失落，我则很快雾蒙眼睛，必须尽力克制，才不会掉泪。
因为有这样一个共同怀念的人，我们的关系无形中亲密了很多，我把他当作我的大哥哥。
这样不知不觉，两年就过去了，我从护士做到护士主管，每日上班下班，日子死水一样，没有丝毫波澜。
有多少次，我感到宁歌仍在我身旁，但当我去找，却怎样也找不到，我对这样的错觉很沮丧。
唉，我的小王子，已永远离开我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他在火中永远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