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夏》成钰

9、第九章

　　辽国古玉，确是美物。那天在御宴上，亦石没有细看，今日坐在书房对着阳光久久端详，才被它若有若无的光芒和温润的触感打动。月牙形状的内侧还有些缺口和突起，这方古玉是一对中的一个。亦石眯了眯眼，放下了玉，心里黯然。他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懒，懒得计较，也许因为知道了一些事？如果这方玉石顾以真真心帮他讨来的，他当然喜欢，可惜……手一松，玉“咣当”摔到了地上。亦石心头一紧，急忙捡起来查看，幸好没磕着，要是碎了，他想帮顾以真也帮不了了。想到顾以真亦石就想到了酒。

　　“阿风！”顾以真在府里找了一大圈也没见着阿风，最后只好叫来张伯问。
　　“公子，阿风昨儿下午出去就没回来呀。”张伯一脸疑惑。
　　“不就几坛酒么，齐山又不远，他骑马去的，来回也就两个时辰……”昨天亦石突然很想喝酒，喝齐山老和尚的酒。那老僧一把白须，一双小眼总是眯到不见，嘴上永远挂着那句“左右不了凡事，凡事不过左右，老衲法号左右”，数年前在齐山他给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便是“公子遇到了让自己想喝酒的人时尽可来找老僧，只是现在嘛，老僧的酒还不想被糟蹋。”阿风久去不回，难道老和尚反悔了？还是……亦石盯着尚湿的庭院地砖，才想起昨夜下了一场暴雨，阿风在一个人在山里，会不会出什么事？

　　想起十三年前自己第一次见到阿风时阿风扑在死去的娘亲身上哇哇大哭的情景，亦石皱起了眉，要是被困在山里，他指不定怎么哭。

　　亦石唤人牵来匹马，朝齐山奔去。

　　齐山云雾弥漫，已经到山腰的亦石环视着四周白茫茫的一片，不停地喊着阿风。一阵风吹来，叶子上的露珠打在了栈道上，四下里一片寂静。亦石越走越心急，很是后悔差他去搬酒。马打了个响鼻，不愿走了，亦石心烦，缰绳一丢，坐在了栈道上。要是顾以真在，一定会斜着眼道：“亏你还是个男人，连个人都寻不到。”这人，牙尖嘴利。

　　“怎么？如此便恼了？这儿离山顶还远着呢。”

　　幻觉，一定是幻觉，亦石摇摇头，可就抬头看见了不远处那双明亮墨黑的眼睛。
　　“顾以真，你怎么在这儿？”
　　“怎么，这齐山是你清成侯的？许你在就不许我来？”顾以真一身深蓝色布衣，手里拎着个陶罐。
　　“不，我是说你来干什么？”
　　“采露水，煮茶”顾以真做到亦石身侧，懒懒答道。
　　“哦，那你忙，我要去找阿风了。”亦石忽地站了起来去牵马。
　　“我走不动了。”顾以真在亦石离开前扯住了亦石的手。
　　那只冰凉的手被自己触到后明显地颤了颤。顾以真抬眼看着眼前的背影，那个一向坦然明媚的人什么时候陡然生出了一股沧桑感？
　　“你放心，我会帮你的。”良久，顾以真听到了亦石叹息般的几个字。
　　“什么？”
　　“我是说我有马，带你回去吧。”亦石转过了身，一脸淡然。
　　“不想回去。”顾以真有些恼：他竟然会把自己的表情藏起来？
　　“那你就和我去找阿风。”亦石看着顾以真有些好笑，他竟然会耍小孩子脾气？

　　亦石牵着驮着顾以真的马转遍了大半个山也没看着阿风，不知不觉走到了山顶的钟华寺，只住着老和尚左右一人的寺庙。亦石思索半晌，决定进去寻寻。

　　“亦石施主，多年不见，风华未减啊”亦石和顾以真刚踏进正殿的门便听见老和尚的声音悠悠传来。
　　“哪里哪里，方丈您才当得此言呐。”亦石瞅着缓缓走来的左右，还是几年前的模样，眯成一条线的眼睛，银白色的长须。
　　“左右不了凡事，凡事不过左右，老衲法号左右。这位施主是……”左右转向顾以真，嘴角微挑，亦石觉着他笑得有些怪异。
　　“我是亦石的朋友。”
　　“这样吗？老衲记得亦石施主几年前说过……”左右依然笑着，只是转向了亦石。
　　“咳咳，方丈，我们这次是来寻人的，阿风昨天来过，今日还在这里吗？”亦石捏捏出汗的手心，想起正事，急忙打断左右的话。
　　“阿风？昨天老衲一直在寺内，未曾见他。”
　　“怎么会这样？”亦石皱皱眉，焦急起来。

　　“啪！”大殿门被踢开，随着一股浓重的风尘味儿，就见一个满身泥泞披头散发的人跌跌撞撞地进了门，怀里还抱着一样泥泞散发的红衣人。
　　“公子……救救她”那人抬起沾满泥的脸看清了眼前人，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原先说话的三人俱是满脸惊愕。亦石上前一步，扶着那人仔细一看便惊叫出声：“阿风？！这是怎么了？”
　　一旁的顾以真闻言也上前来，看清了从阿风怀里垂下的红色衣襟，呼吸瞬间凝滞。
　　“我们……以若，顾公子，是以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