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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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顾以真再见到亦石是在御花园中，穆王赏赐新官的御宴上。
天气很好，大家都颔首点头，如履薄冰地答着穆王的话，绷着笑容的脸部肌肉轻轻颤动。顾以真穿过重重举起的酒杯，看见了坐在穆王下位的亦石。只有他，在这个油腻浊重的宴会上显得清丽干净，一袭青衣随风飘散，跟他背后的垂柳一齐飞舞着，不分彼此。他慵慵懒懒地靠在椅上，亮晶晶的眼望向远方，举着酒杯偶尔品一小口，有人和他搭话他也只回以微微一笑，仿佛这御宴上的一切阿谀奉承权术计谋都与他毫无干系。这样的亦石，和昨夜那个散落着发，眯着醉眼问他是否真心的人真的是同一个吗？
一个小内监匆匆的身影打断了顾以真的视线，他将了一个铺着黄绸的盘子端到了穆王眼前。周围立即静了下来，穆王指着盘子里的物件向群臣道：“诸位爱卿，濉河泛滥，两岸百姓处在水火之中，孤甚忧心。昨日，西辽向孤进献了一方古玉，今日，谁能给孤一个治水的万全之策，孤就将这方古玉赏给谁！”
此言一出，座上的人全都伸头探脑，争着向穆王进谏，几个老儒竟还为了说服彼此吵了起来。顾以真朝盘子望去，阳光下发亮的黄绸上静静躺着一方月牙形的白玉，好似黄土中流出的一股清溪，清新鲜泽，明亮而不刺眼。亦石依旧坐在那里，保持着那个姿势，甚至连眼眨一下。顾以真压下耳边的“嗡嗡”声，定定神，这方玉，他势在必得。
穆王在一片争论声中频频摇头，环视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了顾以真身上：“顾爱卿，你以为如何？”
顾以真站起身来，款款拱手，待四周都静下来，才道：“臣以为，以上诸位大人所言之策无外乎修改河道，然河流方向因地势而异，强行改变，还会带来新的问题，臣愚见，上策乃是因势利导，扬长避短……”
顾以真一口气说了下去，策略、部署侃侃而谈，说完后才发觉四下里一片寂静。击掌之声缓缓传来，顾以真侧眼望去：是亦石，他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接着所有人都开始鼓掌，只是神色各异。
穆王仰天大笑，道：“顾爱卿，既是如此，那这方玉就赏给你了！”
顾以真却突然退到桌侧跪了下来：“陛下，臣有个不情之请，臣愿替清成侯讨了这方玉，如此美玉，自然要配谦谦公子，还望陛下成全。”
穆王看了一眼闲闲靠在椅上的亦石，最后道：“如此，那就依你所言吧。”
“谢陛下”顾以真叩了恩，回到座上。
“谢王兄，谢顾大人。”亦石接过了古玉，声音毫无波澜，面上亦无惊喜之色。说话时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过顾以真一眼。
宴席刚散，顾以真便回去了，亦石被穆王留下叙话，那些亲切的话听得亦石很是烦厌，不知怎的，心里总是在想一些毫不相干的事，便敷衍了几句过去。半响后，耳根子总算清净了下来，可以回府了。
亦石吩咐阿风先去书房安顿古玉，自己则进了侧门，顺小路朝堂屋缓缓走去。一路上，满目都是红得刺眼的落花，亦石一路才过去，只是当脚尖碰到一串白色的槐花时顿住了。
不远处传来袅袅琴音，宛若流水潺潺，却清幽孤冷。这琴音明显不同于其他：宫商角徵羽，这琴声中每个徵音都发颤、发涩，却因而更有韵味，哀婉绵长，这种音叫鸾音，天下间只有一人会。亦石虽不大会弹琴，但因了母亲极爱琴，小时候所抄琴谱颇多，也见过诸多名师，所以对古琴除了不会弹，其他都可堪内行。亦石记得有位老先生说过：“顾家公子顾珺，两岁学琴，五岁便琴艺精湛，名动一时，六岁时弹出的琴音带了种特别的色质，宛若天籁，其音如鸾鸟鸣叫，故而被称为‘鸾音’，世人争相仿之，却皆是东施效颦。可惜了这孩子，小小年纪就……”
又一串槐花落在了亦石肩上，亦石抬眼望去，这琴音，是从别院传来的么？顾珺，原来是你，顾以真，你的心里纵使丝毫无我，我却愿看你青丝玉面，守你得偿所愿。亦石在别院门口站了许久，直待那琴音消散也未曾进门，只掸掸满衣槐花，翩翩然转身，离开了那个门口。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