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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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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阿风昨夜上山遇上了暴雨,就近找了个山洞躲雨,不曾想竟遇到了来平京找哥哥的顾以若,两人还未来得及惊讶一番,就被一条不知几时爬进来的蛇搅了局,当时阿风认出顾以若,犹自目瞪口呆,就听她“啊”地一声,腿脚抽搐起来。
那蛇咬了人便游走了,顾以若还想着怎么抓它回来报仇,突然脚踝一紧,就见阿风抱着自己被蛇咬过的地方狠狠吮吸,吸出一大滩黑血来,顾以若一股火气蹿上了头,一边蹬着脚一边大骂阿风,可惜眼前越来越迷糊,骂着骂着就睡着了,闭眼的前一刻还在想:完了完了,哥哥没找到,找着个登徒子。
顾以若再次迷迷糊糊醒来时发现自己竟趴在马背上,周围人絮絮叨叨,好像说要送自己下山。顾以若抬起头,瞅了好半天,终于认出来面前站的人是哥哥,旁边还有阿风,亦石大哥和一个老和尚。
顾以若一把拉住了哥哥的袖子,嘴里颠三倒四地念着:“哥,有话说,他们,都走,有话,都走……”顾以真瞬间明白了妹妹的意思,只冷冷一个眼色,亦石便拉着阿风和左右进了屋。
亦石在屋里坐了许久,正准备叫阿风去催催,就见顾以真一脸凄然地进门,扶着门框坐了下来。亦石看他这样子有些惶然,忙问怎么了。顾以真叹口气,许久才道:“阿风,你送以若下山吧,快些找个医馆看看,我累了,就不一起了。”
阿风怔了怔,突然端出从未有过的肃然,道:“顾公子放心,我一定照顾好以若。”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骑上马抱好顾以若一路下山去了。
屋里一片寂然,左右看看神色恍惚的顾以真和犹自怔怔的亦石,笑道:“二位施主既来得我钟华寺,就尝尝这寺里才有的好酒吧。”
夜降临得很快,是以一直抱着坛子坐在山巅喝酒的顾以真丝毫没有察觉,他的所有感官都在这酒上。这酒初入口很是醇香,可喝久了就特别辛辣,喝到现在顾以真嘴里却只剩苦涩,可他还是忍不住一口口灌下去,仿佛嘴里的苦就能掩埋心里的苦。
亦石坐在一旁陪着喝了许久,终于喝不下去了:“行了吧?你又喝不醉,拿人家好酒当白开水糟蹋啊!”顾以真没有反应,依旧自顾自喝着,好像那句话和山中的虫鸣没什么分别。
亦石看着面无表情的顾以真,突然叹口气道:“这酒,只有钟华寺的老僧左右才酿得出,酒的名字叫‘舍夏’,你要是一直喝下去,只会越来越苦,可如果你愿意停下来,苦涩就会渐渐淡化成绵绵的醇香。‘舍夏’,舍下,对有些事情,与其执着,不如舍下……”
亦石说得投入,猛一抬头发现顾以真早已不喝了,月光下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好似清晨挂在叶尖的露珠,正盯着自己,仔细看时,才发现那双眼雾气蒙蒙。他竟会哭么?
“亦石,爷爷没了……”顾以真忽然哽咽出一句话,哑着嗓子继续道,“以若说,爷爷临走前最后一句话是‘让你哥哥去尝尝齐山钟华寺的舍夏酒。’”
亦石闻言一震,没由来地想起自己从前与左右开玩笑说他的酒是偷了别人家秘方时,左右淡淡一笑道:“是啊,他是个大夫,我救了他,却也偷了他的酒……”
顾以真出神地望着黑漆漆的前方,喃喃自语:“我知道爷爷的心思,他怕我活得累,他要我舍下,可我……”
“对,顾珺,你爷爷就是要你舍下仇恨,你为了报仇,激我与王兄反目事小,辜负你爷爷的心意却是大。”亦石再也听不下去了,本以为永远也不会说出的话现在竟轻易地出了口。
月光照得顾以真脸色灰白,他怔了怔,半响才道:“你竟然知道?亦石,你若是恨我,便只管去告诉你王兄,让我死无全尸也好。”
“顾以真你说的什么胡话。”亦石忽然恼了,双手扳过了顾以真的脸,逼他与自己对视,“难道你还不明白吗?我们都只想让你放下仇恨,我只想你好好的,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亦石说到最后觉着眼眶热热的,脸也热热的。
“我真的可以放下过往,重新开始么?”顾以真拉下亦石的双手,眼里似有了神采。
“嗯,以真,我们重新开始,和我在一起。”亦石顺手一带,抱紧了顾以真,眼底的笑明亮耀眼。
“好,那我们便在一起。”顾以真的头向亦石肩上靠靠,金发便铺满了青衫,半晌却转了语气,“只可惜,我送你的定情物,那方古玉,你怕是不喜欢吧。”
“那个是你给我的定情物?”亦石心底骤然一冷。
“你以为呢?”
亦石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是只有他自己才听得出的嘲讽,许久后他才稳稳声音低低道:“好,那我从此便好好爱护它。”圈着顾以真的温热手臂又紧了紧。
云层遮住了月光,齐山之巅两个相拥缠绵的身躯隐藏在了婆娑树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