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夏》成钰

7、第七章

　　亦石和顾以真回到平京不过两日，就突然被穆王宣进了宫，顾以真被封了谏言大夫，亦石也被下旨须得日日上朝。

　　从宫里一路出来，亦石还是摸不清状况，看王兄颜色并无异样，朝堂之事自己一无所知王兄也是晓得的，怎么会突然作这么个决定？自己好说歹说地推辞一番，王兄也只是笑笑，面无波澜地道句“你也该历练历练了”，便不再计较。

　　亦石侧脸看看顾以真，这人亦是一脸风轻云淡，嘴角挂着睡觉也未曾消失过的邪笑，旁的表情便是如何也没了。再问其他什么，他一概都以“嗯”稍稍回应，像是在想什么，全不似往日那般尖嘴獠牙。

　　不久便回到了府上，张伯不在，阿风迎上来一脸煞白。亦石看着稀奇，便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公子不知道么？”
　　“什么？”
　　“我，我刚才路过菜市口时见着腰斩了。”阿风尽量稳住自己发颤的声音。
　　“什么？难道又是刺客？”亦石一惊，转过脸看顾以真，却见他依旧一脸风轻云淡。
　　“不，是谋反，那人的名字我见过，公子你也见过。他叫邱贵。”阿风低沉了下去。
　　“见过吗？”亦石一脸疑惑。
　　“见过，就在不久前公子你让我找的那个信封里，里面还有顾公子的名字。”
　　“嗯，是有这么一个人来着。”亦石舒了舒眉眼，复又皱了起来，“可他现如今也只是个四品侍讲，何谈谋反？”
　　“不晓得。”阿风一脸茫然。
　　一直站在亦石身侧的顾以真突然叹了口气，对阿风道：“阿风你先下去，我想跟小侯爷单独谈谈。”
　　阿风望了眼公子，没见反对之色，便默默退下了。

　　“小侯爷你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你知道，邱贵谋反的证据是什么吗？”顾以真嘴角牵起一丝冷笑，不易察觉。
　　“什么？”
　　“一句诗，‘四月飘雪假亦真，柳絮乍舞漫清城’”
　　“仅此而已？”
　　“不够么？你的名号都被扯进去了？”
　　“是啊，王兄竟没有怀疑我么。”亦石喃喃自语
　　顾以真怔了怔，敛了神色道：“他不值得你如此信任。”
　　“何来此言？”亦石有些恼，话脱口而出。
　　“他不仅怀疑了，还亲口告诉我‘必要时，可便宜行事’”顾以真神色复杂，见亦石依旧一脸惘然，便继续道：“他给你那份名单，让你选一人勾掉时，他早已见过了邱贵的那句诗，如若你选了邱贵，便是你刻意避嫌，就再也脱不了干系。可若是你不选邱贵，还是一样，少不了嫌疑。”
　　“那又怎样？”亦石觉着自己头上下了一场冰雨，从头冷到脚，禁不住颤栗起来，一把抓住了顾以真的肩，直直盯着他的眼。
　　“事到如今，我亦不想再瞒。”顾以真避开了他的眼，望向远处，一字一顿道，“王让我，就是被你勾掉的人，以幕僚的身份住进侯府，秘密监视你，他说‘必要时，可便宜行事’的意思是，若是发现你有不轨之心，不必上报，即可……”
　　“不要再说了！”亦石一把推开了顾以真，惊慌失措，带着最后一丝勇气问道：“那现在呢？王兄并没有……”
　　“那是因为我告诉他，你并无丝毫异心。可惜他仍旧不放心，所以要你日日上朝，更近地看着你。”顾以真看着亦石瞬间写满沧桑的眸子，心下一疼，却还是吸了口气，狠下心说完了剩下的话。
　　亦石呆了许久，嗫嚅了一句“原来如此”，便冷笑着离开了，身后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虽是初夏的清晨，却留了一地的萧索颓唐。

　　顾以真来到山水间时，脑袋沉沉的，跟着小厮到了提前订好的小间，看到凌亚时才想起自己已经完成了第一步。
　　“他信了？”凌亚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嗯，那是事实，他不信，也得信。”
　　“那便好，西辽那边有信了，他们同意帮忙。”
　　“他们的条件呢？”
　　“西辽三公子与穆王亦真有仇，他们只要亦真死。”
　　“那他们怎么帮？”
　　……

　　顾以真回到侯府时天色已晚，只是婢子小厮都不知去了哪，四下里冷冷清清，唯有远处的堂屋灯火通明。顾以真转身朝别院去，却撞上了匆匆跑来的阿风。阿风看清来人后竟“扑通”跪了下来：“顾公子，去看看我家公子吧，他醉得厉害。”
　　“他，竟然醉了？”本不想去，腿却不由自主朝堂屋方向迈去。
　　“早上你离开后，公子就说想出去喝酒，不让我跟着。我见着公子神色不大好，也便没有多问，谁料刚刚回来就吐得厉害，解酒汤谁喂也不喝。”

　　顾以真没再多问，到了堂屋，刚进门，一股酒气扑面而来，接着就看见亦石朝自己扑了过来，含含糊糊地哼了句：“你来了”。顾以真扶着亦石坐在床边，退了屋里其他人，端了解酒汤送到他嘴边。
　　亦石撇撇嘴，一把推了出去“不喝”
　　“你要怎么着？”
　　“呵呵，我要怎么着？”亦石眯起眼，打量着一脸疲惫，发丝凌乱的顾以真，按着他的肩摇晃着，“顾以真，你说，你就着心说，你对我可曾有半点，半点真心？”
　　“有。”顾以真被亦石一双醉醺醺的眼看得脸上发烫，不由自主地应了一句。
　　亦石就着手，将顾以真一把带进了怀里，一字一顿地说：“你骗我！”
　　“我没有”顾以真的声音平稳亦清冷。
　　“嘿嘿，我知道你骗我。”亦石突然笑出了声。
　　“我没有”
　　“那你发个毒誓。”亦石依旧笑着。
　　“好，若是我顾以真骗了亦石，就……”
　　“不要说了！”亦石忽然一把推开顾以真，迷得厉害的眼中竟带了半分清明，“我信你。”

　　顾以真愣了愣，就见亦石劈手夺过了解酒汤，一口气喝下，再将碗丢回给了他，便直直倒下睡了，末了还异常清晰地说了句：“你走吧，我累了。”只是那语气冷得瘆人，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哗啦啦砸在了顾以真心上。这一夜，两个遥遥相隔的灵魂，怀着各自的心事，却一同无眠。

作者有话说

　　汗颜呐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