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夏》成钰

3、第三章

　　顾以真被安排在了侯府别院，倒是个安静所在，派来的婢子小厮也全被顾以真赶了回去。穆王话说得隐晦，但顾以真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现在想来不禁好笑，可惜了穆王的一片心思，只是这亦石单纯的很呐。

　　是以在这里闲闲住个把月也挺好。只是，只是顾以真刚进门就看了院子中央正在开花的大槐树，枝繁叶茂间的一簇簇白花甚是惹眼，雪一般的颜色，玉一般肤质，淡淡的清香无端地钻入鼻孔，和从前家里那棵出奇地像。一眨眼好似又回到了过去，大哥逗得蹒跚学步的妹妹咯咯地笑，父亲捏一本兵书在树下端详，母亲一边带柳妈摘槐花，一边叨叨着它的好处……

　　“哈哈哈……”顾以真趴在桌上一阵笑，脸上却湿凉一片，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已然高悬夜空。回不去了，月亮再照着槐树也不是当年的月亮照着那棵槐树了。

　　“珺儿”耳边一句嘶哑的呼唤。
　　幻觉吧，顾以真想，这样的梦自己做了好多年呢。
　　“珺儿……”又是一声。
　　以真微微抬头，院子里几时站了个大活人。
　　“你……”这人顾以真见过，是那天酒楼里和亦石在一起的人。他竟知道自己从前的名字？冷汗无声无息地顺脊背滑下。
　　“珺儿，我是大哥呀，那天在酒楼里看见你，我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人上前一步，抓住顾以真的肩。
　　顾以真细细端详着他，浓眉大眼，硬挺的鼻梁，微微斜翘的嘴角，略带沧桑的成熟取代了少年的稚气……真的，真的是大哥！
　　顾以真回拥住这个自己一度依赖的大哥。虽然不是父母亲生，但一起生活了八年，他早已是公认的顾家长子。
　　“大哥，我就知道你还活着！”
　　“是啊，你也逃出来了，真是天佑我顾家！”
　　“大哥，你怎么进来的？”
　　“你忘了？飞檐走壁可是我的强项！”
　　“那他们？”
　　“放心，我给他们点了安息香。”
　　“大哥，你现在……”
　　“我现在的名字叫凌亚，这些年我一直在寻找当年诬陷顾家的奸佞。纵使先王已死，我也要把那个构陷的小人找出来！”
　　“嗯。那可有查到什么？”
　　“查到了一批相关书信，但，去向不明”凌亚叹了口气，“你呢？”
　　“今年刚到平京，还没来得及入朝做官，就先给穆王做了工具，你看，这不就在清成侯府了。”顾以真嘴角牵起一丝冷笑。
　　“怎么回事？果然和前几日查出的谋反案有关？”
　　“是呀，我们这些个外人都看出来了，却不知他……也罢，自古帝王脚下多少都踩着父子兄弟的尸首，他现在处境倒也是不错了。”
　　“珺儿，这许多年不见，你倒还是那般毒舌”凌亚微微一笑，“好了，不说这些了，那天在酒楼，我看妹妹……”
　　“不，以若不是珩儿，珩儿早已……走了。以若是爷爷的孙女，碰巧和珩儿年纪相仿。”顾以真说着垂下眼睑，声音渐渐低不可闻。
　　“都过去了，别伤心了”凌亚说着抚抚顾以真的头发，像小时候那般，“爷爷是？”
　　“爷爷是个老大夫，是他救了我……”

　　夜静悄悄，多年的往事，逃亡的经历，一点一滴落在静谧的黑暗中，沉寂在心底的暗流一时间掀起滔天巨浪。
　　月亮望着槐树下的两人，不语，唯有风吹过树叶的窸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