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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阔别五年，杨亚南终于回到了洛州。
杨大人进了城，揽揽包袱，拍拍衣袖。看见路边的牛腩年糕只觉的整个肚子都要跳出来了。没时间感叹沧海桑田物是人非便豪气冲天地向店家喊道：“老板，乃盘流蓝连糕！”
小二一怔，随即笑道好嘞。
杨亚南自己暗道一声啊呸，在黔州待了不过五年，说句话都能咬掉舌头！
“不要，别人看见了……”
“不会，店里没人……”
“可，可是……”
“我们都……你还在乎……”
杨亚南前面坐着两个男子，背对着，看不到面目和动作，却能听见他们黏在一起的私语声。
“你不要后悔？”
“嗯？你想怎样？”
“下次不和你一起洗澡了！”
“那我可……”
杨亚南听不下去了，大好心情硬生生给搅糊了，他点点筷子道：“要怎样回家去，少这尼（里）力（腻）歪！”
“……”
前面的人完全忽视了杨大人的声音，继续腻歪。
杨亚南终于忍无可忍，冲到两人面前一拍桌子，却忽然愣住，骂人的话噎在喉咙，却是怎么也出不了口了。原来，是故人。
直到跟着亦石和顾以真进了玄晖医馆的门，杨亚南才如梦初醒。
顾以真进了医馆就推开亦石的手忙去了。于是内屋只剩亦石和杨亚南两人。
“小侯爷当连我……”
“当年的事情，我早已经忘了。”亦石看着一直揪着袖口的杨亚南，笑一笑道，“再说，很快我就不是什么侯爷了，我已经和以真说好了，明日我便回平京，跟王兄说明，从此陪以真守着这个医馆。”
“啊？”杨亚南不曾料到自己一回来就听到这等消息，“小侯爷真的愿意做个平民？”
“没什么不愿意的，你先别激动，我话还没说完。”亦石瞪了眼大惊小怪的杨亚南，“有点事情还需有人帮忙，既然你回来了，就你来吧。”
“什么事？”
“你附耳过来”
“……”
杨亚南没想到亦石所谓的“明日回平京”竟是第二天快日落时才启程。马车一路摇到了城郊，顾以真红着眼送到了城郊。
“以真，快回去吧，一会儿城门要关了。”
“你路上小心。”
“嗯，你也是，记得早起早睡，少熬夜。”
“好，要是你王兄不答应，不要跟他犟，还有……”
“行啦，我知道了，记得给我写信。”
“那你也得回，我写一个字你就得回两个字！”
“好，快回去吧，我……”
“好了”，一直在一旁欲言又止的杨亚南终于插上了话，“不过泥（离）开一个月，至于么……”
可他的话还是被无视了。
“我回来给你过生日。”亦石眼也不眨地把话说完。
其实杨亚南一直想不通一封信从洛州送到平京再怎么快也得七八天，一个月内来回也送不了几次，怎么天天写信回信，然而，看到顾以真后院的一群鸽子才后恍然大悟。
亦石一走，顾以真的医馆忙不过来，可怜杨大人受人之托就变成了打杂总管外加信鸽总领，整天跟满院翻飞的鸽毛交战。至于亦石让他照看的关键方面么……
“顾公子，我来找你下棋了！”
“哎，顾公子忙着呢，请回吧。”杨亚南往门上那么一靠，以一个自认为优雅的姿势挡住了来人的视线。
可是顾以真的视线总能越过杨亚南准确无误地发现来人：“是于公子么？快请进来。”
这位于公子全名于勒，长得一脸白净，有副俊俏模样，就是心思不怎么俊俏，亦石刚离开就天天跑来找各种借口接近顾以真，最初是看病抓药，后来是帮忙跑腿，不过几天已经发展成下棋喝茶，想当年顾以真都不曾赏脸和自己下一盘棋。杨亚南越想越不顺心，干脆天天准时在门口黑着脸堵于勒，可是每每被堵于勒都会摊出一副无辜模样，蹙起眉心，活像受气的小媳妇。于是杨亚南只能使出杀手锏了。
这日傍晚，于勒准时上门。因为杨亚南去取信了，于勒一路顺风顺水摸到了顾以真身旁。
“顾公子，你上次教我煮的药茶我回去试了试，怎么也不对味，我带了些过来，你帮我看看怎么回事。”
“嗯，好呀。”顾以真放下手中的活计，嘴角噙着阳春三月桃花笑走了过来，接过于勒手中的茶闻了闻，道，“茶里有几味药没有磨开，没入味。”
“咦，怎么会这样……”于勒一边思索着一边就近取了块研杵磨起来，“我当时就这样磨的，有什么问题么？”
“你的劲道挺好，就是使劲的地方不对，老是磨在同一处，你看，是这样。”顾以真轻轻接过研杵，示范起来。
于勒越看越仔细，越看越痴迷，不经意间脸已经快要凑上顾以真的脸。
杨亚南抓着信跨进门就看见了于勒贴着顾以真的背影。
“顾公子！”
杨亚南一声惊叫，顾以真急忙转身，于勒反应过来也迅速闪开，于是带倒了桌子椅子，“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顾公子，小侯爷他，他信上说，说他……唉！”
“他怎么了？”顾以真脸色瞬间煞白，也顾不上踢开地上桌椅，磕磕绊绊跑到门口。
“唉，你自己看吧。”杨亚南长叹一声，悲戚之情溢于言表，将信交给顾以真后独自掩面进了屋。
顾以真捏着信封，手颤得几乎抽不出信纸，好不容易展开纸，便再也挪不开步子，站在门口的寒风里一口气看了下去。
杨亚南看看呆愣住的于勒，捏捏胳膊叫他回神，一脸得意地盯着他道：“看到了吧？顾公子对自己心上人情意重着呢，你还是趁早离他远些，免得伤人伤己。”
“他的心上人不是你？”
杨亚南对于勒不是伤心反而惊讶的表情颇不满意，撇撇嘴道：“你以为顾公子对谁好就喜欢谁啊，你也太……”
“哈哈……哈哈……”
杨亚南还想再讽刺两句，却被顾以真的笑声打断，不禁嘀咕起来：“写了什么，神神秘秘笑得这么开心。”
于勒顿时瞪大了眼睛：“原来你不知道写了什么，那你还……”
“去去，你不懂。”
看完信顾以真便寻思着给亦石回信，于是于勒完全被丢到了一边。
直到顾以真提着蘸饱墨的笔支着脑袋，发呆到深夜，看到杨亚南来收拾一地的纸团时，才猛然想起来：“对了，于公子呢？”
杨亚南翻翻白眼，没好气地说：“两个时辰前走的，这会儿恐怕梦周公呢。”
半晌，没听到顾以真回答，杨亚南抬头，看到顾以真运笔如飞，已经开始回信了，只是嘴角还带着傻笑。
亦石的信里到底写了什么？杨亚南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终于忍不住趁了月黑风高，偷了那封信来看。
信上写：“……我最近看了一个话本子，写得是一对叫青峰和黄濑的夫夫的幸福故事……我思虑再三，觉得我们有必要举行个婚礼……到时候我穿青色的婚衣，你穿黄色的，如何？我……”
杨亚南抖三抖，默默地回去睡了觉。
一个月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时间在顾以真一张张写得密密麻麻清逸工整的信纸上、杨亚南一次次将于勒拦在门口的剪影中匆匆逝去。终于到了亦石说好回来的那天，顾以真大清早就去城门口等着亦石，可惜过尽千帆皆不是，只能伸着脖子迎接下一次失望。
直到傍晚，杨亚南也不见顾以真回来，便赶紧赶去城门口找。
城门已经关了，周围冷冷清清连个人影都没，杨亚南正着急着，暮色中恍然看见城墙边一个萧瑟的身影。
正坐在地上打盹儿的顾以真听见脚步声一个激灵跳了起来，看清是杨亚南后勉强笑笑，失望之色毫无掩饰地流露出来。
“兴许是什么事耽误了，你放心，小侯爷一诺千金，他说能赶回来给你过生日就一定能。”杨亚南拍拍顾以真的肩，把他拉了起来。
“嗯，我们回去吧，明天再来。”顾以真点点头，露出一个阳春三月桃花笑。
第二天，亦石没有回来。
第三天，没有回来。
第四天，没有。
第五天……
“顾公子快来看，小侯爷虽然没回来，你们的合婚喜讯却已贴到了洛州！”杨亚南费了老大劲才挤进人群，看清了红纸上的黑字，一时高兴念了出来：“清成侯忠贤孝义，清雅倜傥，吾王赐婚，承福顺祚，着元月七日完婚，迎娶……迎娶，迎娶西辽公主？”杨亚南脑中一片茫然，朝旁边人道：“顾公子，你什么时候成了西辽公主？”然而一转头，顾以真早已没了踪影。
“顾公子，顾公子！”杨亚南急得火烧火燎，一脚踹开房门，见顾以真正在收拾行李，往日整齐干净的屋子被翻得乱七八糟，暗道不好，一把按住了顾以真打包袱的手。
“你让开。”顾以真的声音冷冷的，有些发抖。
“你这是做什么？”
“去找他，问清楚”
“顾公子别急，一定有什么误会”
“他今天成婚，我等不了。”
“我们从长……”
“你让开！”
“不让，我答应过小侯爷照看好你的。”
“呵，我只问，你让不让？”
“我……”
街上飘来一阵欢天喜地的锣鼓声，分明是有娶亲的队伍经过，杨亚南一愣神，再也说不出话了。等回过神来，顾以真已经冲了出去。
街上看热闹的人摩肩接踵，道路两旁自觉地形成了一道人墙。顾以真踮起脚，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定在了骑着高头大马缓缓而来的那个身影上：他穿着一身喜服，红得刺眼，春风得意中比平时更好看三分；他拱手向路边道喜的人徐徐回礼，那么生龙活虎的人顿时像个谦谦君子。这就是他答应要给自己过的生日么？
顾以真一时意难平，什么也想不下去，只想让他亲口给自己一个答案，便拼了命地拨开面前人群，谁料拨着拨着前面竟自动让开了一条道。顾以真抬头，看见亦石的婚队就停在自己的门前，亦石不知什么时候也已经站在了自己面前。
顾以真望着他久违的笑容，真怕他来一句“我要娶西辽公主了，祝福我吧”之类的狗血问候，忙率先开口：“你……”
开了口却想不起来说什么，看着满大街的人盯着自己，强摁下“咚咚”乱跳的心，脱口而出：“你的头上掉了根鸽子毛……”
“嗯？这样你就嫌弃我了？”
顾以真看着亦石的脸，回过神来，一肚子的心酸再也憋不住了：“你不想要我了早些说就是，何必想这法子捉弄我！你舍不下身份地位言明就好，西辽公主如花似玉你想娶也罢，何必，何必之前遮遮掩掩，到如今才给我一盆冷水兜头而下，你以为我顾以真就贫到这种程度，我只当是之前盼星星盼月亮盼做了一场梦。”顾以真越说越气，完全不知道自己早已失控，眼里汹涌澎湃，“今天你就说清楚，我只要你一句话，从今往后便再不来烦你！”
“你真的只要一句话？”亦石看着顾以真凶狠的眼神，颤了三颤，悄悄伸过手，将顾以真扣进了怀里，露出了狡黠的笑意，“我只要娶你。”
“什么？”直到被抱进了屋，顾以真才反应过来，“可你不是要娶西辽公主么？”
“要娶西辽公主的是新的清成侯，我的小叔叔，我是亦石。”
“可你不是要五天前回来么？”
“准备婚礼，晚了。”
“可你不是说你穿青衣，我穿黄衣么？”
“呃，你见过有人结婚穿成这样么？”
“你骗我？”
“开个玩笑，莫要当真。”
“等等，可不应该是我娶你么？”
“一样一样，都一样”
“不一样！放我下来，我抱你”
“乖，别乱动，让我亲一下”
“慢，你为什么点这么多蜡烛？”
“嘿嘿，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以真，生日快乐！”
门外响起脚步声，两个投在墙上的黑影悄悄移到了角落。一个黑影道：“我说于公子，现在该死心呢（了）吧，以后就别乃（来）玄晖医馆找顾公子呢（了）。”
另一个黑影点点头，沉思半晌，忽然抬头道：“其实，其实我是来找你的。”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