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夏》成钰

19、风风番外

　　谨以此番外献给风风，祝风风天天都有充满电的小呆毛！！！

　　“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头上三重毛，毛飞渡江撒江郊……家中公子欺我小光棍，忍能对面就亲热……唉，唉，唉！”阿风甩着竹篓子，连叹三声，每次人家亲亲热热后自己都要来山上采药，真是气闷得慌。想想公子随手就捡了个宝，自己吐着老血等了大半生还没等到仙女姐姐，心酸气苦之余只能悲叹一句：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说起仙女姐姐，还要追溯回阿风六岁那年的一个雪夜。当时阿风从人贩子手里第N+1次逃跑，终于取得成功，却不想在一个山谷迷了路，饥寒交迫之时差点一命呜呼，自觉意识涣散即将去阎王处报到时听到一个天籁般的声音轻轻唤道：“小孩，醒醒，别睡，醒醒……”柔柔美美、清澈明净，阿风的魂魄瞬间归了位。接着就感到一只温暖到不能再温暖的手抚上了自己的脸颊，上面的寒冰瞬间融化了。再接着嘴唇就触到了一个温软的东西，一股香香甜甜的气息渡了过来，阿风幼小的心瞬间跳得奇快，猛然睁开眼，却发现四周一片白茫茫，失望之余咂巴咂巴嘴，可是嘴巴还是暖和的……小小的阿风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梦，然而一起身，肩头上分明掉下一方绢帕，纯白无暇，却透着一股淡淡梅花香……从此，丢下绢帕的仙女姐姐成了阿风毕生的痴念，让阿风痴过了童年，痴过了少年，痴到了年方二十的如今。
　　没错，今天就是阿风二十岁生日。这不，阿风此刻又蹲在山巅的石头上，揉着那方已经被蹂躏成灰色的绢帕想念仙女姐姐了。阿风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任狂风吹乱自己秀发，嘴里哼唧着“别人笑我太痴狂，我笑别人看不透，唉，看不透呀看不透，小爷的仙女姐姐在哪里，在哪里呀在哪里……”
　　忽然眼前闪过一个白影，朝悬崖奔去，阿风蓦然跳起，大脑尚未思考，双腿就已作出判断，终于在白影落下前一把抱住了它，阿风搂着怀里软软的一团，眯着眼一个漂亮转身，脑子里飞快又得意地想：捉了只白狐狸，一定要养起来送给仙女姐姐！于是怡然自得地睁开眼……然后……
　　然后，就听见怀里的“白狐狸”说：“呃，公子，你的脸怎么了？”
　　不是白狐狸，居然是个白衣姑娘，一个长得像仙女一般好看的姑娘！自己的手还搂在人家的腰上。阿风的脸瞬间红了个熟透：“我……我，我……”手足无措间忽然想起了仙女姐姐，顿时镇定下来，一个六岁就夺了仙女姐姐初吻的大男人怎么会在一个弱女子面前害羞！（咳咳，这个谁夺了谁初吻的问题阿风你应该有点儿自知之明）“咳咳，”阿风清清嗓子，换上一脸迷人微笑：“这个，姑娘别叫我公子的好，小爷，这个，小爷不是断袖。你就叫小爷……‘壮士’吧！”（唉，因为自家公子多年的荼毒，在阿风幼小的心灵中“公子”已经变成断袖的雅称了）
　　阿风见姑娘一脸茫然决定换个话题：“这个，姑娘你花样年华，有什么事想不开要自寻死路呢？唉，这个，虽说小爷我也是一路走来，满脸沧桑，可还不是整天咧着嘴乐的开心，这个，哎，姑娘你别不信，我六岁时，青梅竹马的仙女姐姐离我而去，你看我还不是抱着她留的绢帕活过来了？”说着从怀里摸半天摸出那方灰色绢帕提在姑娘眼前晃晃。
　　姑娘乌黑的眼珠盯着那方帕子愣了半晌，忽然水灵灵的眸子一闪，伸出白皙的手拉过绢帕，随手抛入了山谷，阿风一急，扑上前去追，姑娘趁机使出一只绊脚，于是阿风不明所以地一头栽下了悬崖，自由落体开始前的瞬间，阿风扬起写满惊慌委屈的脸朝姑娘望去，却看见秋瞳漾水，波光流连，三分得意七分暖的笑容在姑娘脸上荡开，那一瞬的神采让日月黯淡天地失色，所谓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在姑娘的眼下只是浮云……
　　几十年后，当阿风抱着孙子摇着摇椅，每每回忆起这段往事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地叹一句：“唉，我就是这么上的你奶奶的当啊！”
　　落下山崖后阿风想了一辈子也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有死，更没有想明白姑娘为什么也落了下来，只是那天姑娘亲口告诉了他自己的名字：“壮士，我叫慕容永安，记好了！”
　　悬崖下的山谷四面环山，小溪叮叮咚咚跌跌荡荡穿流而过，四周的山坡上开满了罕见的小花，是个人间仙境。于是阿风果断地抛弃了公子抛弃了采药，决定和仙女永安一起在此了此残生。
　　“壮士，我想吃烤山鸡！”
　　“可是，这里哪有烤山鸡呀？”
　　“嗯，好吧，公子，那我……”
　　“别！小爷还是去给你抓山□□。”

　　“壮士，我们去山那边看流星吧！”
　　“可是，昨天不是刚去过吗？累死小爷了。”
　　“嗯，好吧，公子，你是个短袖吧……”
　　“哼，不就是翻座山么，想当年……”
　　“走啦！”

　　“壮士，一个人睡觉好寂寞……”
　　“可是，我不就睡在你旁边么？”
　　“离我五十米也叫旁边公子你不会是个……”
　　“哈！这可是你叫小爷过来的，你不要后悔……”

　　……
　　阿风以为这样的折磨永无休止，然而就像美梦也有结束的一天一样，阿风终于不用再受这样的欺负了。发现这一点时阿风刚回到山谷中，手里还拿着一捧山花，四下里不见了那抹白色的影子，山谷中没有了聒噪，只有山泉水叮叮咚咚跌跌荡荡流过，仿佛一个声音一遍又一遍说：“这只是场梦……”可是半个时辰前，永安还坐在水边的石头上，仰着笑意满满的脸说：“壮士，山那边的野花开了，你去采一捧回来，我给你蒸花糕。”
　　如今，如今水边的石头上只留着两个字——“勿念”
　　“永安！永安！慕容永安……”阿风走遍了整个山谷，也再没有看到一抹白色。阿风觉得自己被骗了，被骗得撕心裂肺，说好的花糕呢？原来，原来永安你一直以来都当我是个笑话，是个玩具吧……

　　阿风觉得自己累了，累到再也走不出山谷，他一个人默默地在这里烤山鸡，看流星，睡觉……如果说妄想，曾经还有过那么一点儿，只是山谷里的花开了十次谢了十次后，自己的心就慢慢枯萎了。饿了，就抓起草随便吃一把，渴了，就捧起水喝一口。脸上长满了胡子，头发也纠缠在一起分不开，躲在山洞里分不清白昼，只知道耳边还回响着“壮士，我叫慕容永安，记好了”就代表还活着……
　　又是一年冬天，阿风早早窝在洞里，点了堆篝火，迷迷糊糊就进入了梦乡。像往常一样，他梦见仙女笑着跟他说：“壮士，我叫慕容永安”，梦见他落下悬崖前瞬间仙女的笑容，只是这笑容在后半夜突然变成了叹息，前所未有的变化让阿风有些心慌，他急忙握住她的手想给她安慰，却不料她先抚上了的眉眼，他听见她说：“小孩，别难过，我回来了，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柔柔美美，明净清澈的声音那么真切，他忍不住睁开了眼……

　　几十年后，当阿风摇着摇椅，抱着孙子，给外孙讲自己当年故事的时候，一本正经、深情款款道：“那时候我才知道，你外婆真的是仙女啊，六岁那年就是她救的我，她为了我，给西王母跪了十天，才讨来凡人一世，伴我一生啊！”
　　“嘿嘿，外公又吹牛了，哪有仙女像奶奶一样满脸皱纹的！”
　　“唉，小孩子家家的，少见多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