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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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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石和顾以真趁着旬休在齐山住了几天,把老和尚的酒吃干抹尽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回来。顾以若被咬过的脚因为及时清理了毒液也已无大碍,如今正顺理成章地住在侯府。是以侯府人丁兴旺,这几日热闹得厉害。
“我说小侯爷,我让了你五个子你还下成这样?”
“去去去,别吵,本公子正运筹帷幄呢。”
“就你这副随手丢棋子的德行还运筹帷幄?信不信,城门外那个整天乐嘻嘻的傻子张五都比你下得好?”
“你别吵行不行,往日也不见你说这么多话,今儿要是我输了就是你吵得。”
“没见过你这么不讲理的,要不趁早收了,我让你十个子再下?”
“这不还没输么,第一盘都不下完,你也忒小看人了!”
“行行行,我们速战速决,三手内见分晓。”
“慢,让我再想想……”
“这步棋已经想了半个时辰了,你随手丢哪不都一样吗?”
“等一下!让我再想想……”
“要不叫阿风来帮帮你?”
“他懂个……别!让我再想想……”
“就你这样子,还真看不出是个公子。”
“别吵!”
……
一个时辰后。
“你到底下还是不下?”
“……哈,我算出来了,就这儿了。”
“嗯?”顾以真懒懒瞥了一眼棋局,突然坐直了身子,一脸不可置信,“你竟然……原来一开始你就在布局了?”
“你以为呢?输了吧,嘿嘿,我就说么,本公子的棋独步天下。”亦石一脸得意洋洋,俊朗的眉眼闪着耀眼的笑。
“哼……”顾以真忍不住回他一个嗤笑,斜飞的嘴角笑得很是迷人,“不才在下还给独步天下的公子你让了五个子呢。”
“那又怎么样!是你爱让!”亦石一脸毫不客气的霸道模样。
“真是看不出,”顾以真挑了眉眼,忍不住似地笑笑“你还会下棋。”
端茶过来的阿风听了这句倒有些不乐意了,撇撇嘴道:“我家公子自小读了不少兵书呢,十三年前还曾随军出征,只不过后来怎么也不愿管打仗的事了,先王都说可惜了一个少年将军呢!”
“哦?你确定是十三年前?那时候你家公子怕还是个萝卜头吧?”顾以真一脸玩味。
“不要把别人都想得和你一样……幼稚!我那时已经十三了。”
“原来堂堂清成侯靠得是倚老卖老啊”顾以真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不管怎么说,本公子就是赢了你!”
“赢了?嗯。那又怎样?”顾以真一脸无辜。
“呵,怎样?我……”亦石累得舌头打不过弯,明明尚未理屈事实却已词穷,看着顾以真淡金色的头发旁微微上挑的嘴角,不知怎地头脑发热,突然就吻了上去。
接着院里传来“啊”的一声尖叫,亦石一抖,就看见顾以若正站在院角,嘴张了老圆,眼睛被一旁的阿风捂得严实(其实还是有缝的)。亦石眨眨眼,决心不予理会,却被顾以真推开。只见顾以真眼不眨,脸不红,手不抖,慢悠悠转过身来,一脸促狭道:“以若,早上没吃饱吧?再去吃点,回来我给你办喜事。”
“什么?”顾以若不知什么时候遁了,留下阿风怔在原地一脸局促。
原来这世上还有比自己脸皮更厚的,亦石同情地看着阿风,无语。
因为第二日要上朝,亦石今夜早早便睡了,到了床上却是许久不得入眠,脑子里无缘无故就绕起一些事情来,最后浅浅入睡,却做了若干个迷迷糊糊的梦,恍惚中他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对不起,再帮帮我”,那声音交织成一张网,轻轻柔柔地将自己裹了起来。
这日朝会一如既往地无聊,亦石站在上位眯着眼打瞌睡,偶尔睁圆了眼也是别过头看顾以真。往日他这样看顾以真,顾以真从不理会,今日顾以真却频频回望他,虽说隔了太远看不清表情,却让亦石十分心满意足。
“报……”一个急急冲进大殿的小将把亦石的目光拉了回来。
“陛下,西北边境送来加急文报,西辽昨夜突袭我军大营,我方损伤惨重,瞭远关已经失守!”
“什么?”端坐上方的穆王一时间拍案而起。
大殿里顿时炸开了锅,叹息议论声此起彼伏。
“都闭嘴!”穆王沉下声冷冷一句,大殿瞬时寂静,“西辽果真阴险,先送来古玉,再趁我南绥朝中无将突然犯境。如今,孙谭二位将军一个在南,一个在东,你们!谁可以解瞭远关之围?”
寂静,还是寂静。
亦石微微抬头,竟看见顾以真正望着自己,而不远处站着的凌亚正望着顾以真。这是什么情况,真是诡异。
过了许久,还是一片寂静。
忽然大殿上有人上前一步,接着便传来一个低沉稳健的声音:“臣以为,有一人可担此重任。”
“凌爱卿?你说。”
“清成侯”三个字还未落定就打破了寂静,引起一片哗然。
“都静下来!”穆王一声怒喝,大殿恢复了宁静,“缘由?”
“臣记得清成侯少年时曾随罪将顾臻出征北疆,因着清成侯一条妙计,顾臻才从南乡成功突围。”
“嗯,是有此事,先王当年还称赞亦石有大将之风。”穆王沉吟半晌,眯了眼道,“只是,不知眼下亦石还愿否为国效力?”
真是晴天里一个霹雳。亦石呼出口气,向前踏出半步,微微侧头,余光扫过低着头的顾以真,定了定神,道:“臣弟,臣弟自当为南绥鞠躬尽瘁。”
“好!”穆王眼底掠过笑意,“着清成侯亦石带领三万人马,即日收拾行装,领军出发,击退西辽!”
“臣弟遵旨。”
亦石恍恍惚惚就要退下,忽地听见一个声音,脚下一软,差点失仪。
“陛下,臣顾以真请命为清成侯参军,随军出征。”
“陛下,臣以为不妥,顾大人乃文官,如何能……”凌亚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却被顾以真打断。
“凌大人难道忘了,参军正是文官之职!”
“陛下,顾大人……”亦石也上前一步,觉得需打消顾以真这念头。
“罢了罢了,顾爱卿办事一向稳妥,便准了顾爱卿,也能从旁协助着亦石。”穆王一锤定音。
“臣谢主隆恩”顾以真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上,清亮爽朗。
散朝后,亦石急着寻顾以真,却被穆王留下来交代诸项事宜。等到事毕,顾以真早已不知所踪。亦石急着回府,一路上却也没有看到他的影子。
顾以真此刻正坐在山水间的一个角落里,旁边坐着凌亚。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凌亚沉着脸,声音里却满是焦虑。
“对不起,我后悔了,让我亲自推亦石出征,我做不到。”顾以真的声音无波无澜。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为什么要亲自跟他去,派个人成事就好,你知道战场有多危险么?况且我们的计策本身风险就很大,若是有个万一,你要和他一起……”
“甘之如饴”稳稳的声音,依旧无波无澜。
“顾珺,你疯了么!”
“大哥,我是始终舍不下心里的恨,仇是一定要报的,这个你放心。只不过,我既是利用他,便一定得护他周全,因为,爱也是舍不下的。”顾以真抬起了眼,眸中一片水光。
“珺儿,你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对他有了感情?”凌亚听见自己的声音开始发颤。
“大约,从第一次见面起吧。”顾以真的声音不大,但听在凌亚耳中却甚是尖锐。
“珺儿,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啊!你若不能舍下一个,必会两者全失!”凌亚扳着顾以真的肩膀,心中一阵战栗。
“我不信。”顾以真直直望着凌亚的眼,字字清晰。
“好,顾珺,既然你不听为兄的劝,为兄便看你来日如何自处!”凌亚一拳重重砸在桌上,话毕拂袖而去。
顾以真呆呆地望着凌亚怒气腾腾的背影,脑子里一片茫然,如何自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