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国传.九战》风间人海

3、强渡

　　赵强低头看着江面，幽暗的水面明暗变化着，马上就要发动进攻了。战士们纷纷就位，对岸看起来似乎没有动静。
　　一旁萧思允在擦拭配刀，二人目光一对，萧思允笑道：“没事的，今晚我们一定可以渡河。”
　　赵强此刻两眼眯的象一道缝，几秒后才道：“你小子总是想的开。”

　　1500人乘坐木筏，当然不能一字排开向对岸冲过去，可纵深太长，只怕一进入对方弩箭射程就会被敌人收拾干净。“肯定是要死很多人。”赵强心里想。
　　三个连的三位偏将分别叫可那司，火台，界古。萧思允一向为人活络，和他们三个早混的极熟，蒙单庆典时就已称兄道弟的了。三人对他表现也算是友好。
　　传令官走到近前道：“将军下令，左军开始渡河。”
　　赵强一点头，转向萧思允，萧思允道：“早就准备好了！”
　　“开始渡河！”

　　1500人分为三线，第一线三百人。由可那司，界古指挥，两人都是典型的蒙单人，宽脸盘落腮胡————初到蒙单时赵强觉得蒙单人长的都一模一样，现在看觉得亲切了很多。第一线木筏拉的极薄，几乎是一字排开。赵强嘱咐道：“一旦被敌方发觉，立即阵型左移不要强攻。”
　　第二线由萧思允亲自带领，火台为副，将近800人。主要是考虑到火台性格比较急噪爱冲动，而且火台所统领的二连确实勇敢善战，作为左翼渡河的主力，让萧思允统领是赵强和拔野力商量的结果。
　　拔野力考滤到如果被发觉，必须给左路敌军一定的压力才能转移七山盟守军的视线，所以八百人以矢型阵强攻，但拔野力也嘱咐道：“行进不要太快，轻易不要进入敌军弩箭射程。”
　　第三线由赵强直接指挥，要和前两线保持一定的距离。一方面是预备军，支援各处；另一方面要及时接受伤员回营。拔野力曾把他一个人留下低声嘱咐道：“左翼以全权由你负责，必要时下令撤军。”

　　三线的木筏以出发，水声哗哗地响。
　　萧思允注意到很多战士有些紧张，虽然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了，也还是希望幸运地少遇到一些抵抗吧，呵呵。
　　很快第一线的木排以渡了一半，此时对岸的火光开始星星点点的亮起，夜很暗，那些火光显的十分明亮，————敌人发觉了，战场上不能总是指盼幸运啊。萧思允向身旁看，火台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忍不住道：“火台将军，注意时机啊，别忘抬都大人是怎么打胜的。”
　　那火台一撇嘴道：“你放心吧！我不会卤莽。”
　　虽然看不清，可是萧思允知道，第一线的的战士已经进入敌军射程并且遵照事先的约定开始以一个半弧形向洛津口兜过去。
　　“嗖嗖！”一簇簇白光闪过，是火磷飞羽！萧思允心道：“今夜无风，我们也没有帆。哼哼。”
　　白光越来越分散，证实了萧思允的想法。
　　“火台将军，准备强攻！”萧思允说着和火台一个击掌，“就看我们的了，争取在拔野力将军攻击洛津口右路之前，拿下洛津口。”
　　“哈哈哈，老萧！我知道你的心意，你就看我的吧！”

　　赵强一凛，暗道“怎么搞的？”，他在夜里目力极佳，但见第二线木排明显加速，很快赶上了第一线队伍，而且还把一线队伍切成两股。
　　混蛋！要当靶子吗？赵强暗骂，转身对身旁一名卫士道：“点亮火把！用旗语让那帮混蛋稳一稳！”
　　岸上白光四射，火磷飞羽由岸上急速射出，不断有蒙单族的战士落入水中。由于敌军已经发觉，两线所有木排纷纷点亮火把。夜色中明显一队矢形光点向洛津口逼近。
　　此时，第一线的队伍也点亮火把，在第二线左翼形成一个小的箭头开始夹攻洛津口。
　　赵强叹道：“这是要硬碰硬啊！”

　　点亮火把虽然把自己的位置更准确的告诉了敌人，但同时在心理上也是一种威慑。岸上射出的白光密度明显减少，可能是敌人仓促间没准备那么多的箭，也可能是心理上崩溃，士兵临阵脱逃。
　　赵强对身边一个亲兵道：“第三线将士马上开始全线攻击，一定及时支援萧思允部，然后打旗语告诉可那司，界古部，让他们暂时不要参与强攻，他们部主要是试探敌军的防御分布，木排上所带的弓箭士太少。”
　　“是，马上执行！”
　　巨大的矢形光点继续向络津口右岸逼近，赵强想：这是首先要在地势上占据先机，改变部署直接强攻原来是萧思允的主意，哼！有这么简单吗？这里可不是心想事成的地方。想到这里，赵强马上道：“加速行进，前排士官注意保护萧将军部的右翼！”
　　言未毕，突然络津口左右两翼白光四射，萧思允部以陷入夹攻之中。“敌人果然不是吃素的。”赵强低声骂了一句，大声吼道：“快！快！快划！”

　　洛津口的右翼突然白光四射，因为持盾兵都在木筏前排，第二线的木筏几乎一瞬间遭到重创。四周木筏的行进速度有点变慢，军心开始有点乱了。
　　“妈的！”火台大吼一声，挥刀抬盾，舞动如风，一时火星四溅，射来的羽箭纷纷落水。萧思允顿觉压力减轻不少。
　　“快划！杀到对岸去！妈的！快！”火台边舞边喊，挥刀之速度不减。半晌，可能是敌人忙着给箭上弦，箭雨竟停了一刻。但见火台右肩殷红一片，原来业已中箭。
　　“快给将军包扎！”萧思允向身后医官喊道。那医官说了声是，正要上前，火台怒喝一声：“妈的，别扯别的，这点伤没事。给老子划船，快他妈的划！”
　　萧思允见了心下一动。对身边几个蒙单士兵道：“你们一起帮帮火台将军。”随即一步上前，将靠右最前的一名士兵的木浆夺下道：“你先歇一会儿，我来！”
　　“将......萧将军”那士兵一时怔住，因为这一位置是容易被射伤的。那士兵还要说什么，萧思允一个眼神，那士兵点一下头低声道，“我去后排划”，只是声音太小，没几个人听清。
　　“哗.哗”木筏前进的速度明显加快，由于萧思允的木筏在队型正中，整个队伍行进的速度开始加快。
　　“嗖.嗖”敌军又开始放箭，“大家小心了。”萧思允叫道。话未说完，就有几个士兵被射倒。火台的刀舞的更紧，肩上的血以流到腰际。
　　为什么我要不顾命令抢先发动进攻？萧思允问自己，挥桨的双臂似乎没了知觉，他知道自己划的很快，但是他的心思却开始游离。
　　第一次见到赵强时，仿佛对方比自己成熟很多，那是一双不被外界束缚的眼睛，透着自信，透着微笑，一切胸有成竹。
　　“你也来投奔抬都将军啊！”仿佛是老朋友的问候。那时蒙单族以外的人并来的不多，入围的更是寥寥无几。萧思允笑笑，他刚到的时候话并不多。
　　.... .......
　　“你这把剑不错，是真正的利器。”赵强目光落在他的剑上，脸上是悠闲自得，好象他们俩不是站在比武场上以决出谁是第一名。就是做一件平常事。赵强也用剑，很普通的一柄剑。
　　.................
　　船桨推着江水，赵强的剑就象这江水一波又一波，力量不大，但必须跟着他的节奏，无法强攻，越发力越别扭，剑本是靠腕部的灵活来攻击敌人以刺，划，挑，劈见长。但赵强的剑却非常拙。粘.绞.带.绕，即便那是一柄普通的剑，却丝毫不落下风。
　　他知道，他的攻势被完全限制住了。
　　..................
　　还是那种微笑，一道白光直刺面部，那是赵强的剑。对方不是没有攻势，是在等待时机。自己的锐气没了，面对这简单且直接的迎面一刺。他没有办法。
　　剑，停在离他鼻间三寸的地方，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看见抬都站起身来，他真是高大，向他们面前移过来。
　　“好！赵强胜了。不过你们俩都不错，我会向我主拓拔隆己推荐你们...”
　　........
　　当时我为什么不挡，为什么？
　　赵强，我不会输给你，我不会输给任何人。
　　一道白光突然飞来，犹如夕日重现。“呀——呀！”，萧思允手中的桨半圆型挥出，荡开飞羽箭。
　　身旁的士兵见了手下一滞，萧思允沉声道：“快划！”。这时手上一顶，原来是触到了河床————他笑了。
　　确实，洛津口就在眼前。

　　蒙刀比夏国普通的战刀要长上将近一尺，刀身窄，刀背厚，弧度更大，以方便实战里的劈砍之术。萧思允冲在队伍的最前面，连火台也落在他后面，赵强跟他讲过：“在两军对垒时最好的办法就是向前，向前，坚定不移地向前，其他的都是小伎俩。”萧思允双手握刀，心里只有一个信念。
　　先机！
　　两军对敌就是要抢占先机。
　　萧思允的目光锁定了对阵中一个高瘦的，看上去好象是个头目的男子，“赫！！！”蒙刀劈出。... ...

　　跋野力看着对侧的战局，轻吹了口气。虽然赵强的人数比自己这里还多了五百，但是新兵占了三成，而且身上着甲的也不多，突击队这么快就上岸，略微早了些。
　　他低声对偏将须朴让柯道：“先队五百士兵，潜水偷偷杀过去。后队慢慢跟进，等上岸后要迅速赶上来。”
　　须朴让柯点头，一挥手，身着黑色皮甲的猛单战士无声息的潜入水中。跋野力取出一把匕首交给须朴让柯道：“虎神保佑！接下来由你来指挥了。”随即也潜入水中。

　　“赫———呀！”萧思允左手位回刀一震对方刀刃，闪现了一个破绽，刀停的恰倒好处，萧思允手腕向前一送，直刺入对方胸膛。
　　他一脚踹倒面前的士兵，正要挥刀再劈时，眼前突然一阵发暗，这是体力要撑不住了。一共杀死了对方几名士兵已经记不清了，他的右手在抖——猛单刀比他平时用的刀要重，一开始没什么感觉，可现在它成了大问题。
　　“冲！给我冲！”萧思允听到火台大声喊。只见他单手挥刀，整个人血红一片，分不清血那些是敌人的那些是他自己的。
　　双方激烈交战，都打乱了，双方都无法保持作战队型；但是敌方的人始终不见减少。
　　“赵强的后援队上来了吗？”，萧思允在心里问。
　　三个敌人看到他脚步有些踉跄，围了过来。一人挥刀一记直劈，萧思允横刀相格，‘当’的一声，手腕一酸，手上刀竟落地。
　　后两个扑上夹击，萧思允腹上，肩上各中一刀。正惊慌时，只见火台大吼一声冲过来，一刀劈倒一个，仍是一手持刀，力战余下二人。
　　萧思允实在支持不住，坐倒在地，向后望去，赵强的后援队已经上岸，一队人冲了过来。
　　此时一敌军将士扑来向下便斩。
　　萧思允疲惫的意识突然变的清醒。
　　.......“这就要死吗？让那小子看着我死？我不是孬种。不是。”
　　.....
　　不知道那里来了一股力量伴随着意识同行，萧思允向右侧翻。那人一刀砍在地上，萧思允拔出腰间配剑，短暂有力的一剑，剑身没入对方腹部。
　　血！由那人腹部喷射而出，他脸上的表情是那样难以置信，转头看了萧思允一眼，他闷葫芦一样倒下去。
　　他萧思允又杀了一个敌人。

　　跋野力清楚，对于蒙单族军事官，其任务就是找到敌军，然后身先士卒的英勇杀敌，形式可以有很多种，突袭，正面冲锋，包围，但阵中级别最高的主将一定要冲在最前面，蒙单人就是如此，主帅必须勇冠三军；这不仅是指阿奎那史抬都，也包括前蒙单亡主拓拔隆己。
　　五百人的突击队悄悄地上了岸，小心翼翼地向目标靠近，不向后看甚至感觉不到有五百人蹑手蹑脚的跟在自己身后，自己身后是阿奎那史抬都亲自挑选出的精兵，恐怕也是世界上最训练有素的兵团之一。
　　“老虎在追击猎物时，就是这个状态吧？”，跋野力心里忍不住冒出这个想法，蒙单族人对虎有种天生的崇拜；隐蔽，悄悄接近，突然发起致命一击，这就是大多数蒙单人的作风，虽然大多数蒙单人生活在草原上而不是森林里。
　　进了，可以看清落津口右岸的守兵了，稀稀疏疏几个人也就那么二十几个人，他们偏着头看着右岸，没有注意这边。喊杀声在不远处，敌军的主力都被吸引过去了，不管怎么说，左军干的还不错。现在离守兵还不到三十步，而他们还没有发觉。
　　虎主要的都是一击，即便是体形更大，更有力量，更凶猛的猛兽，虎也会咬住鼻孔让其窒息而死，或者一下咬断颈动脉 ，当然它们有力的爪子也可以把牛脑袋一下拍碎。
　　突然的冲锋迅速解决了战斗，二十几个人几秒钟后身首异处，对侧的敌军完全没有发觉，在对岸他们的兵力占优，已经将左军的突击队围在核心，但赵强的后援队马上就要赶上了。
　　跋野力一声轻啸，引军向敌军当腰扑去。

　　战士们的喊杀声在萧思允耳朵里逐渐变的象耳鸣，他的脑子也开始麻木，他觉得他的任务已经结束了。一个明显是新兵的战士扶着他去救援队。
　　赵强的后援队包抄上来，火台的二连士气大受鼓舞，更关键的是，跋野力偷袭落津口右岸成功，双方夹击，敌军背腹受敌，拿下只是时间问题。
　　那个新兵突然道：“长官，真的是多谢您。方才那么危险......我是说划木筏时，您，您......真是，...”
　　萧思允这才仔细看这个新兵，他眉目间不似蒙单人那么浓重，但也不是夏国人，也不象宗桓人，禁不住问道：“你是蒙单族人？”
　　“哦，长官，我算是半个吧！啊，应该是一大半，只有我奶奶是夏国人，但我爸，我叔我姑和我都不象蒙单人。”这个新兵听到长官问话，明显很兴奋。
　　萧思允点点头，接着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长官，我叫伊籍轩。”
　　... ...
　　赵强迅速带队迅速的向前冲去，因为他看的清楚，这之前突击队完全没有优势。敌军开始纷纷溃散，他们的战斗力其实不弱，只是遭到了合围。
　　不断有敌军扔下兵器举手投降。突然，赵强的目光落在几个战俘身后一个血肉模糊的尸体身上。
　　那是火台。
　　........
　　木筏上，萧思允等一众伤兵准备驶回后营，他不禁想起伊籍轩方才关于自己家世的话，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如果蒙单人和中原人通婚，那么十几年后，象可那司，界古那种典型长相的蒙单人会不会消失？
　　暗夜中，萧思允点点头，又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