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美术馆/Ib同人] If》heavenoverture

5、004. Will someone come & rescue I/us?

　　正章-承
　　004. Will someone come & rescue I/us
　　Bgm：Destiny宿命（羊之歌）

　　她在奔跑。
　　地面仿佛波浪一样起伏不定，仅仅是保持平衡就已很困难。东倒西歪的花瓶、书柜还有壁画也争先恐后地向她倒过来，随后惊险地擦过鼻尖掠过身边，在不远处怦然落地，消失在柔软的地板里，像沉进了水里，什么也不留在表面。
　　就是在这样诡异的环境里，她还是没命地奔跑着。
　　仿佛会呼吸的地面，从四面八方各种没有光亮的角落里冒出奇怪的雕塑画像，活过来一般追逐着她，凶神恶煞似乎要将幼小的女孩整个儿吞下。
　　在就快要跌倒的时候有什么扶住了她，稳稳地支撑着已经要站不住的身躯。
　　恐怖有如鬼屋的复杂回廊，幽暗深邃。明明是从未见过的场面，却引发了某种熟悉的恐惧感——
　　女孩猛地坐起身，急促地喘着气，鼓噪的心跳声似乎在耳膜外轰鸣。
　　有着毛毛躁躁边缘的大衣从她身上滑落，一开始并没有发觉到这一点的伊芙只是在疑惑：
　　自己，还在梦里吗？
　　那不是，晚上做的奇怪可怕的梦而已吗？
　　一个之前就曾听到过的声音破灭了她最后的一点侥幸心理——
　　「醒了啊，你。」
　　轻柔的男声，与其说是唤醒人的声音，倒更像是引人入睡的细语。
　　条件反射地顺着声源方向望去，恰好迎上那蓝紫色的眼睛。
　　下意识地向后畏缩了一下，这也是正常反应；但这一点似乎给对方带来了某种内在的伤害。
　　「好像，吓到你了呢。抱歉。」
　　女孩咬着下唇，没有答话也没有动作——坚实的平整地面让她有种安心的感觉。
　　对面四步外的男人有着奇怪的裙带菜顶发，下面浅紫色的卷曲头发浓密得遮住了左眼。V字领的淡绿长袖衫跟牛仔裤，是十几年前流行样式的平民版。
　　那个人弯腰坐在长脚圆凳上，膝上放着的应该是刚刚还在看地精装书，他正用与这美术馆格格不入，却跟这小房间格外相宜的温和表情看着女孩。
　　直到这时，她才开始注意起身处的环境：这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房间。光源是摆在中间书柜上的小型提灯，用的是伊芙只在历史课和博物馆里才见到过的油灯，散发出属于上个世纪的柔和熏黄光晕。矮矮的书柜整齐地排列着，躺着金字的书脊上闪烁着反光。因为光线的原因，不能确定房间本身的底色究竟是什么颜色，只有映到眼中的暗紫色调。
　　「还在害怕吗？」
　　男人第三次发出话语，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是切实的疑问。
　　尽管仍感到戒备，女孩还是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也难怪呢，人家第一次进来的时候，也被吓得不行呢。」
　　大概是由于终于得到了回应吧，男人露出了就他年纪而言过于单纯的笑容，肢体语言也丰富起来。
　　「你，不是画里的人吗？」女孩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这样脱口而出了。
　　男人的表情在听到这个问题后瞬间僵硬暗淡了一两秒，那种像是尴尬于如何作答，又带有奇怪悲伤的表情，让女孩看到后不禁觉得自己问了个坏问题。
　　但是，为什么要难堪呢，为什么要难过呢。
　　女孩想不明白，也不明白自己是否想要听到真实答案。
　　……
　　沉默，短暂的沉默。
　　伊芙以为自己听不到答复了，正在低头查看滑到腿上，明显属于对面男人的大衣。
　　那是一件深色的有着毛边的大衣，并不厚，感觉只能在春秋季挡挡风，放到冬天绝对不行。刚才，这个男人正是用这个盖在她的身上来保暖的吧。
　　虽然也一样是画里的人，但跟那个追着自己跑得红色衣服姐姐比起来，这一个，大概是个好人呢。
　　女孩并没有老成到对不合常理的事情彻底排斥的地步——或许，只不过一般的画中人都不会动而已；总会有些特例的吧。
　　她是用如此的想法，接受着难以理解的现状的。
　　「人家啊，以前也是外面的人啊。」
　　眯着眼睛，那个人这么说着，再一次地，显出了好像受伤似的表情。

　　那是很久以前的故事了。
　　在男人已经忘记究竟有多久的过去，进入美术馆就再也未能出去，这就是整件事的全部。
　　男人通过一扇门走进了异常的美术馆内部，就再没能找到出口，就这样一直一直地，被困在美术馆里面。
　　他曾经遇到过年纪小小个子小小的女孩子，那个女孩子穿着白色的上衣跟红色的短裙，头发是明亮的栗色。
　　那个孩子会睁着赤铜色的眸子望着他，牵着他的袖子走在错综复杂的迷宫之中。
　　但是，他再没见过那个女孩子。
　　一定是，出去了吧，那孩子。
　　为什么会抛下自己地一个人出去了呢，他不记得。
　　明明上一秒还在一起跑着，再次苏醒的时候，就只有无尽的黑暗包裹着自己。
　　一定，是找到了什么办法出去了吧，那孩子。
　　他不断地做梦，有时是自己用蓝玫瑰换回了那孩子的红玫瑰，然后悲惨地死在出口的路上；有时是和那孩子一起从画幅出去了，却再也不记得彼此；有时是重逢在巨型的玫瑰雕像前面，他们微笑着告别……
　　都是梦境，都是幻想。
　　因为他就被困在这儿。
　　他代替她被困在这儿。
　　就连这个自我牺牲的代替，大约也只是幻觉——
　　无法接受只有自己一人被留在美术馆内部的现实，而捏造出来的自我满足的臆想。
　　他想出去。
　　他想回家。
　　哪怕所谓的家里除了少得可怜的几样家具和基本的生活用品就没有其它什么了。
　　但他回不去。
　　无数次地经过在梦境里出现过的长幅油画，千百遍地观察那上面孩童般涂鸦的图案，不顾一切地往里跳跃。
　　但他还是回不去。
　　或许就像梦境里偶尔会出现的那个金色头发少女说的：
　　——「除非有人交换，否则是没有办法出去的。」
　　他只是一个人。
　　独自一个被遗留遗忘在美术馆的，可怜男人。

　　伊芙盯着眼前的这个人，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以前也是外面的人」，这句话带来的冲击对女孩而言稍微有点大：
　　一样是从外面进来的人，也就是说，和自己一样吧。
　　那么，自己也会变成画像上的人吗，像这个人一样变成美术馆里挂着的人像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爸爸妈妈也会看到吧，会来救自己的吧？
　　虽然变成画像的说法有些恐怖，但一想到这样子或许就会被父母找到，一种莫名的安慰感也随之产生。
　　「你，也在等人来救你吗？」
　　她希望得到确认地发问。
　　只要在这里等着，就一定会有人发现自己被困在画里，来搜寻救出自己的吧。
　　接着，她看到男人弯起了嘴角，明明是微笑，却有着无名的无望感夹杂其中：
　　「你觉得，有谁会来救画像里的人吗？」

　　本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