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3. 「欢迎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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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 「欢迎回来」
女孩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记忆出现了偏差——大概只是跟什么记混了吧，要么是美术课的鉴赏作品，要么是和广告、别的什么混淆了。
总之，画面上本该静止不动的物件，没有突然发生变化的道理。
她不知不觉地往后退去，直到触碰到什么柔软的东西；条件反射地一下跳开，然后发现这不过是展品围栏上的软绳，而里面围着的正是之前父亲仔细观察着的无头雕像。
稍微安下心的她在刚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转角处传来「啪叽」的响声，随即便是什么破碎掉落在地的刺耳噪声。
有什麽人在那里吗。
她屏住呼吸探头往声源处张望：几步外的走廊已经被阴暗笼罩，什么也看不清。
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女孩往那边慢慢地走过去，准确来说是手扶着墙缓慢地往哪个方向挪去。
「...」
什么也没有。
没有人存在的迹象。
不对——地上有什么……
她向前探出身子，彎腰去注意看那地上明顯的痕跡。
碎裂破開，露出裏面充足水分的新鮮水果，癱軟地在乾淨的地面上變成不規則的形狀，似乎還有一點果香瀰漫在空氣里。
對於這不自然地出現在並不允許飲食的美術館里的景象，感到好奇的她抬頭，眼前的畫面里空空的枝頭尷尬地前伸著，仿佛還在微微晃動著葉片。
突然感到恐怖的她，轉身就跑。
想要逃跑。
想要逃離。
想要離開這裡。
快一點，再快一點。
大家在哪裡，媽媽在哪裡，爸爸在哪裡。
快點帶她出去，離開這裡。
出去就好了。
飛奔下拐角樓梯的女孩不敢回頭——
背後仿佛有誰在用力地拍打著玻璃窗，發出了砰砰的聲音，在靜悄悄的館里傳開很遠。
來時的大門似乎被鎖住了，在年幼的女孩拉拽下仍然紋絲不動；或許是被人從外面鎖起來了吧。
她小跑到門旁的窗前，想看看外面是怎麼回事。
下一秒，從窗戶上面緩慢流下的液體擋住了她的視線——血一樣的豔麗紅色在陰森的美術館里格外扎眼。
「啊——」
反應過來之前她就往後退去，因為腳步不穩跌坐在地上，目光卻無法從窗上移開。
剛才自己的喊聲好像還在遠處的回廊里傳蕩著回音，女孩拼命地喘著氣，一面緊張地注意著四下：
就好像，有什麽會突然冒出來一樣的感覺。
幾乎站不起來的雙腿，最終還是恢復了知覺。
一邊一直盯著變紅的窗子，一邊緩緩往後挪，她在確定距離足夠遠之後，再度開始了奔跑。
沒有人。
哪裡都沒有人。
接待處沒有人，一樓沒有人，一樓的回廊也沒有人，二樓上面也沒有人，只有無頭的雕塑沉默站立。
出口，緊急出口在哪裡。
女孩想起平時母親的話：
「遇到緊急情況的話，如果跟大人失散了，注意找綠色的緊急出口指示牌，順著那個的方向走就行了。」
但是，那樣的小人奔跑的指示牌，在哪裡呢？
一方面是因為剛才的亂跑已經耗去了女孩本就不多的體力，另一方面也是爲了更好地確認緊急通道的位置；
她停下腳步，開始仔細地檢查起牆壁的下端。
然後，發現了之前在狂奔中忽視了的某個東西：
猛一看不容易注意到，因為「那個」的顏色幾乎要融進背景的陰暗一般去的並不明顯；但一慢下腳步認真看的話就會發現——
在不知不覺間，牆壁上面，地板上面，甚至連畫框上面都歪歪扭扭地佈滿了類似的字樣，溫暖的字眼在空無一人的美術館里很是突兀，好像是蠟筆的字跡正一點點地變深加粗，就像是從牆體或是地底滲出來的感覺。
形容的話，就類似于劃破了皮膚，血跡從傷口里緩慢又切實地滲出的樣子吧。
「歡迎回來」
一開始她以為是有各種的字句，但一句句看下去，遍佈了周圍物體的字眼只有這簡單的一句話。
「歡迎回來」「歡迎回來」「歡迎回來」「歡迎回來」「歡迎回來」「歡迎回來」「歡迎回來」「歡迎回來」「歡迎回來」「歡迎回來」「歡迎回來」「歡迎回來」「歡迎回來」「歡迎回來」「歡迎回來」「歡迎回來」「歡迎回來」「歡迎回來」「歡迎回來」「歡迎回來」「歡迎回來」「歡迎回來」「歡迎回來」……
她仿佛聽到身後蠢蠢欲動的暗影裏面，隱隱約約的低笑聲和嗡嗡的說話聲。
女孩不知道該往哪裡逃，所以只是跌跌撞撞地跑著，毫無目的。
推開那扇門，純屬巧合。
那時的她，已經產生了四周都是高高低低狂笑和談話聲的錯覺。
從哪裡都好，只要能離開這裡就行，她腦海里只反復著這句話，哪裡都好。
除此以外，還有那句，「歡迎回來」，也不斷地在眼前搖晃。
所以她並沒有印象自己是怎麼發現并打開了那扇門的。
只是在無法理解意識不能跟上的狀態下，歪打誤撞地從正常又反常的美術館展區脫離的吧。
砰地關上門，也把一直尾隨在身後的聲音隔絕在外，她背靠著門板，像瀕死一樣的，困難地呼吸著。
等她終於緩過氣來可以好好觀察一下時，她覺得自己或許進入了更糟的狀況。
這裡並不是美術館外面；相反，從房間的樣式來看，搞不好是美術館的深處才對。
但至少，這裡或許會有出口。
抱持著這樣的想法，她再度邁開腳，撿起落在一旁好像是被誰扔在這裡的紫色玫瑰，想著把它隨便放到那裡就好了。
雖然沒有道理，但就是覺得沒法把它放著不管。
啊，如果是童話里說的那種，摘下一片花瓣就可以許願的七色花就好了。
要不要試一試呢。
她正在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轉向下一個路口進入某個更大的空間時，奇怪的摩擦聲傳過來。
女孩見到了有生以來最匪夷所思也最為可怖的景象：
半個身子從畫框里伸出，在地面上向她迅速爬來的女人，正用大而圓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披散的頭髮隨著動作散開。
要往哪裡跑，根本沒法比那個跑得快，女孩感覺就要被追上了。
儘管沒有依據，但她知道，只要被「那個」追上，一定會死的。
一定，一定，會死掉的。
於是她只能竭力地讓自己繼續跑著。
正在疾奔的女孩沒有注意到身側的小門什麽時候開了一道縫。
裏面的一隻手把她拉了進去，門也旋即關上。
門外傳來砰砰砰的猛烈撞擊聲，一定是那個畫框中的女人正在外面試圖衝破障礙。
完全沒預料到這種展開的她猛地打掉那隻手，驚恐地望去——
之前在畫裡見到的男人，手持凋零藍色玫瑰的男人，正有點受傷地拍著自己被打開的手。
「人家可是好心啊……」
碎碎念地嘟囔著，那個男人再次朝向女孩，露出顯見得有些勉強的笑容：「沒事吧，你？」
好像跟什麽重影了一般，是跟那幅畫嗎，還是別的什麽，女孩在看到男人的表情后，感覺心臟的跳動都停滯了一下。
是在哪裡呢，見過這個人嗎。
——視線轉黑，失去意識前，她的頭腦里，轉過這個疑問。
003. 「歡迎回來」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03. 「欢迎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