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05. 「初次见面」 「好久不见」 ...
-
005.初次見面/好久不見
“你覺得，會有人來救畫裡的人嗎？”
似乎是自我告誡一般的，男人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
女孩低下頭，濃密的劉海遮住了她的雙眼，沒有什麽精神地，就那樣坐在地上。
(會不會說得，太嚴重了呢。)男人不免這麼想，沒有意識到自己微微前傾了一點，試圖看清女孩的情況。（畢竟，對這樣的小女孩來說，一時要接受這樣的事實也未免太——）
“……”
抬起頭的女孩說了什麽；雖然聲音很低但確實說了什麽。
“什麽？”
他有點疑惑地問道，同時也有點惱悔剛才輕微的走神。
“但是，我們就被困在了這裡面啊。”
這一回，他聽清了。
男人看著女孩維持著那個姿勢仰視著自己，圓圓的眼里除了一點迷惑以外，並沒有其他的情緒——成年人會有的恐懼和難以置信，並沒有出現在女孩的神情里。
是的，正因為是孩子，雖然會對遍佈各種非常理危險的美術館內部感到恐怖，卻也僅僅停留在這一步；更深一層的暗示，類似于再也沒法回到現實中去的想法，在意識到之前，都會被直覺地排斥掉吧。
這大約也是，小孩子的某種自我防護機制才對。
發覺自己想遠了的男人移回目光，正看到女孩因為得不到答案而產生了些許的煩躁，甚至在用手指一下下地揪著大衣起毛的毛邊。
“啊，等，等一下……”從女孩手裡搶回慘遭蹂躪的大衣，男人用痛惜的口氣抱怨，“這好歹也是跟著人家一起這麼長時間的珍貴衣物啊！”
像是不理解對方的話一樣，女孩只是默默地仰望著此時已站起身的男人。陰影投在女孩身上，亮色的襯衣也黯淡起來。
“吶，回到剛才的話題——”停下了話語，男人的視線跟女孩的目光短暫接觸后，馬上移開了，“說是被困住也沒錯啦……”
含糊地將問題扯開，男人把手遞給女孩，彎著腰，露出了最初見面時的微笑：
“起來吧，一直坐在地上對身體不好的。”
女孩下意識地就拉住對方的那只手，借力站了起來。在放手的時候才反應過來，那隻大手涼涼的，比母親的手掌溫度要低上那麼一截兒。
“媽媽……”不自覺地就漏出了對家人的呼喚，女孩適應著突然起身帶來的視角差異，環顧四周。的確，是間擺滿了小書櫃的局促房間；書櫃的大小就像是為小孩子量身打造的，最高一層的書也能輕鬆夠到。
男人應該是聽到了女孩的低語，卻沒有答話或是安慰，僅僅自顧自地穿上大衣，走開幾步去查看了一下油燈的情況，並沒有多說什麽。
女孩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從剛才起就好像有什麽在砰砰地響動，就在距離最遠的那道牆壁外面，時遠時近地讓人摸不准究竟是什麽。
男人好像什麽也沒注意到一般地還在檢查剩餘了多少燈油，背對著女孩的方向。
雖然沒有道理，但那個背影看上去好像跟父親有點相像——
愈發接近的碰撞聲打斷了女孩的聯想，她不禁往男人的方向邁了兩步。
“那個……”應該怎麼稱呼這個陌生人呢，紫色頭髮的叔叔，怪大衣先生，還是別的什麽？一時想不到合適形容的女孩決定暫時不用其中的任何一個，“你不覺得，有什麽在外面嗎？”
“嗯，你說什麽？”
轉身回來的男人，因為背光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只聽得到，他回應的聲音很是輕快。
BE1
好久不見
他的身影擋住了油燈。
那個之前因為高大安心，甚至給女孩帶來了家人般錯覺的身影，此時膨脹成碩大奇異的黑影。
“剛剛你在說什麼，人家沒留神聽呢。”
屬於成年男子的步伐，一步步地逼近女孩——因為不知名的原因，雙腳仿佛被釘在地面動彈不得的女孩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對方逐步地靠近。
走近了就能看見，還是剛才那個男人，臉上的表情也與之前沒有多大不同。
溫和的，平靜的面容。
但女孩還是直覺地感覺有什麽致命的不同在裏面。
究竟是曲度稍過的微笑，還是眼里滲出的寒意，又抑或是別的什麽，女孩不能清楚地分辨出來。
但就是知道有什麽不對。
卻無法逃脫。
“那個時候，好像交換過名字了呢，忘記了嗎？”
非常柔和的聲音，在女孩的面前吐出的氣息，冰涼而帶有美術館特有的陳腐味道。
“啊，不過過了這麼多年，會忘記也在所難免呢，對吧？”
非常奇怪的感覺，女孩心裡湧過既想要大叫地跑開，又有著想要哭的心情。毫無道理可言。
大約是，因為恐怖而心智開始混亂了吧。
“真的是，好久不見了呢，Ib。”
加重的尾音，女孩的視野里，男人已經與周圍的一切融為一色，暗調的，又讓人無法挪開視線的漩渦。
“一直被困在這裡，人家，一個人也很寂寞呢。”
女孩的意識在中斷前，在記憶中留下印記的，是男人好像傾訴的話音。
然後，就是無盡的黑暗。
[BE1完]
005.初次見面/好久不見（下）
“嗯，你說什麽？”
高大的影子徽衷谂?⑸砩希凰?秀绷艘幌拢?S即清醒過來，卻記不起是因為什麽走了神。
男人轉過身來，手裡提著油燈，跳躍的火苗映照著他的側臉——未被額發遮擋的左眼在火光反射下閃爍著不知名的光。
親切溫和得，就好像讀睡前故事然後離開自己房間的雙親。突如其來的思緒讓她楞了一下。
但是，門外的某樣什麽，卻沒有讓女孩安安穩穩沉湎于回想中的好心情——
從剛才起就明顯起來的，源於外面的噪聲和震源，正不容忽視地宣告著：悠閒的下午茶就到此結束了。
“那個……”由於感到親近，自然而然湊近了男人的女孩偏頭看看躁動源起的方向，又仰頭看看男人的反應，卻沒再重複自己的話。
男人先是因自己的外衣被小手輕輕捏住下擺微微地露出了驚訝的表情，隨即就像明白了一般地加深了笑意，順著女孩目光的方向望去：
“啊，那傢伙還真是熱情呢。”他眯起眼笑出聲來，“大概，是來了新客人所以有點按捺不住興奮勁了吧。”
“客人？”女孩一時沒明白過來對方在這裡用這個詞的意思。
順手地將手掌覆在女孩頭頂，輕拍了兩下，男人用了然的口氣應道：
“居然等到現在才回來，大約還叫上了同伴吧，不論怎麼看都是難纏的傢伙呢，正是這一點怎麼都讓人喜歡不起來呢。”
一面說著費解的話語，男人這回拍拍女孩的肩頭，弓著腰前傾的他就像要商量什麽重要的事情一樣，直視著女孩的雙眸。
“吶，第一次的時候，人家也被那傢伙嚇了一跳呢。
所以，等一下覺得有點可怕也再正常不過了
——但是，只要不要往後看，拼命地跑就行了。”
女孩沒有說話，只是用她那對在火光中看不出究竟是什麽顏色的眸子回視著。
連牆壁也仿佛在隨之震動，不管是什麽，“那個”很快就會衝進安靜密閉的小書房吧。
“一起？”
發出意義不明的單詞，女孩還是維持著那樣的神情望向對面的男人。
最初怔了一下沒有完全反應過來的男人，在明白了女孩所指的意思后，又一次拍著對方的頭頂，用典型的安慰小孩子的語氣回應著：
“啊啊，一定會陪著你的。”
幾乎要半蹲下來的他視線幾乎與女孩的平行，油燈也被放在了旁邊的地面，他用空出來的右手撫著下巴，仔細地端詳著女孩。
“說到這裡，好像還沒做過自我介紹呢，對吧。”
不明對方意味的女孩單純地點點頭，動作很輕，顯出某種程度上的小心謹慎。
“人家也很久沒見到外面來的人了呢，這種見面時的客套話都忘得差不多了……”像是為此感到慚愧還是什麽的男人輕微地別開了眼神，又很快笑容滿面地轉回來，“叫人家Garry就好了。”
憑藉身材上的優勢，輕易地拉過女孩垂在身側的小手象徵性地握了握，他繼續發問：
“那麼，小妹妹你又叫什麽呢？”
火光由著漸強漸近的震動而富有節奏地跳躍著。
但男人還是在逐漸嘈雜起來的環境里敏銳地捕捉到了女孩的低聲回答。
“伊芙（If）。”
好像觸及了某個埋藏多年的墳墓，又或者是癒合許久的傷口，從裏面汩汩冒出的，究竟是鮮血，還是情緒——男人及時地把這不合宜的觸感收回思緒中。
“還真是個，好名字呢，伊芙。”
他僅僅這麼半蹲下身子，保持著跟女孩的平視，顯露出真心感到愉快的神情，微笑著。
——
伴隨著他的尾音，相距最遠的牆壁轟然倒塌出一個缺口，外面幽紫色的光從洞口撒進；與之一齊的還有半截身子留在畫框之中的女性張牙舞爪地朝裏面窺視的景象。
“比想像的還要快呢。”興許是條件反射的作用，自稱Garry的男人一把抓起女孩的手，側身提起油燈，向著身後的方向跑去。
“要開始跑咯，伊芙！”
[005.初次見面/好久不見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005. 「初次见面」 「好久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