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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设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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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欧阳子夜很晚才起床,少年敲了门,给她送来洗漱用水,就又匆匆跑去劈柴了。
她慢慢起来,从行李中翻了半天,翻出来一件白色织锦衣,这是她唯一一件算得上体面的衣服,临走时三哥硬塞进她行李里的,她这两年长高了不少,以前的衣服早就不能穿了,只这件衣服比较宽大,也没怎么穿过,一直收着,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洗漱完毕,她换上衣服,把头发梳理的整整齐齐,一身清爽的下了楼。
胖老板正在算账,就看到一名衣着华贵的端庄少女缓缓走下来,竟与昨天风尘仆仆的小丫头截然不同,不禁愣了一下,随即笑脸道:“客官,您要走了?”她昨天说过只住一个晚上的。
她摇摇头,静声道:“昨晚上没注意,这里风景倒好,我想再多住两天,好好歇一歇。”反正离皇甫的约定还有十多天时间,这里已近边境,缓两天也来得及。
胖老板咧开嘴笑道:“没问题,没问题,不过,这房钱……”
少女横他一眼,道:“你还怕我赖账不成?”
说着,从怀里随手掏出沉甸甸的钱袋,往柜上一甩,发出咣的一声,钱袋口子裂开,露出里面满满的碎金碎银。
老板眼睛都直了,呆呆看着金银,这些……怕有十好几两,何况还有金子!
就听少女缓缓道:“你拿个两块去,就当房钱,若是有多,就算我赏你的。”
老板睁大眼睛,反应过来,怕她反悔似的,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挑了两块最大的金子,欧阳子夜看在眼里,就见老板笑的嘴都合不拢,点头哈腰道:“谢谢客官,谢谢客官。”
少女哼了一声,收回钱袋,转身上楼,道:“一会把饭菜送到房里,要最好的。”
老板连连点头:“一定,一定。”
他笑嘻嘻目送少女上楼,回头看到少年,大声呵斥道:“臭小子,傻站着干什么!还不赶快干活!”
少年吓了一跳,结结巴巴的说:“柴、柴已经都劈好了。”
“这么快?”
胖老板眯起眼。
“我出去一下,给我老实看店,要是让我知道你偷懒,我扒了你的皮!”
“是。”少年小声答应。
“一会端饭菜给楼上的女客官,仔细伺候着,听明白了?”
“是。”
少年看着老板哼着小调走了,知道他肯定是去城里的赌场,不到下午是回不来了。
轻轻的敲门,欧阳子夜打开门,是少年送饭菜上来了。
欧阳子夜朝他招招手,让少年进来,随手关上门,轻声道:“他走了?”
少年点点头。
欧阳子夜唇角钩起。
“把上衣脱了。”
“啊?”少年呆呆看着她。
“我看看你的伤。”昨天晚上没顾上,难为他一直忍着。
少年清秀的脸一下子涨的通红,结结巴巴说:“这、这不太好,也不怎么严重,已经、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昨天晚上还不觉得,今天眼前的白衣少女温柔秀美,一双眼睛清亮的望着自己,再看自己破衣烂衫、灰头土脸的样子,怎能不自惭形秽。
她歪头看他:“我十五岁了。” 她都没有不好意思呢,不过是十二三岁的小孩子,脸红成这样。
少年怔怔看着她,没反应过来,她无奈叹口气:“你多大?”
“我……也是十五岁。”
“咦?”这她倒没想到,看不出来呢,他居然与她同岁。
随即抿抿嘴,同岁又怎样。
“你的伤放着不管不行的,说不定会有内伤,让我看看。”
她虽然不喜碰触他人,但医者父母心,既是面对病人,自然不同。
每至医病时,眼中只应有疾病,而无男女老少、富贵贫弱之分,这是她一直被皇甫谆谆教导的,而她也做到了。
殊不知这对于她,尤为艰难不易。
然而少年在她眼里仍不过是个小孩子,她对他并没有隔阂防备之心,因此不觉自在了些。
少年满面通红,他虽没读过书,却也知道男女授受不亲,眼前的少女却毫不在意,倒教他好生为难别扭。
看少年磨磨蹭蹭,少女不耐烦了。
“是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
“啊?!”
少年吓到,正眼也不敢看她,飞快的脱下上衣,露出瘦削的胸膛上一大块青紫。
欧阳子夜俯身上前,眯眼看了一会,又伸手轻碰了几下,感觉少年大气也不敢出,她抬起头,眨眨眼,微微一笑。
“还好,没有伤到内脏。”
转过身,她从绿竹箱里拿出一个白瓷瓶,递给少年。
“这药膏对瘀伤是极好的,你每天抹两次,过个五六天,就没事了。”
少年迅速穿上衣服,接过瓷瓶,低声道了谢。
少女看着他,突然说:“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我叫欧阳子夜,你呢?”
“小安。”
“姓呢?”
“没有姓。”少年低声说。
欧阳子夜眨了眨眼,没再问下去。
“我再去看看你娘,给她配点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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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的时候,胖老板一身酒气的回来了。
他不仅把金子全部输光,还欠下了大笔赌债和酒债,赌场限他三天内还清,不然就上门砸店。
此刻胖老板心里满腔怒火无处发泄,进了店门,无视慌慌张张站起来的小安,直接冲进后院,都是这个婆娘带来的晦气,从她进门以来就没好事!
今天非打死这婆娘不可!
柴房门掩着,胖老板正要抬脚踹门,小安早飞身扑了过来,死死护住门,胖老板怒声道:“让开,不然我连你一起打死!”臭小子,留他不过是看在他还能干活的份上,倒蹬鼻子上脸了。
小安死也不动,双膝跪下来,哀求道:“老爷,我这里有银子,全都给你,求求你,你就放过我娘吧。”
“银子?”胖老板眯起眼。
“胡说什么,你哪来的银子!”
小安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些碎银,竟有二两之多,胖老板眼睛瞪圆,一把抢过去。
“你哪里来的银子,偷来的还是抢来的?!”
小安猛摇头。
“是楼上的女客官赏我的,说饭菜她喜欢。”
“居然赏了这么多……”也是,住店都赏了两块金子呢,可见真是个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八成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
“可不是,我也吓了一跳,可是……”小安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我送饭的时候,她正整行李,虽然动作快,还是让我看到她背着的那个竹箱子里,满满都是金银珠宝,有这么多!”他用手比划着。
胖老板眼睛都直了,瞪着小安。
“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胖老板沉吟着,掂了掂手里的银子,瞄了小安一眼,哼声道:“今天就先放过你,给我老实点!”
说着,重重走开了。
小安松了口气,无力的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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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
一个黑影悄悄的摸上楼,蹑手蹑脚向少女的房间摸去。
正是胖老板。
他扭曲的嘴角挂着邪笑,不会有问题的,他在晚上的饭菜里下了药,现在少女一定昏迷不醒,虽说可以只拿财物,可是少女醒来不见了金银,难免大吵大闹,倒不如神不知鬼不觉,做个干净,免留后患。
而且……虽说只是个黄毛丫头,长的倒也挺秀气……
他的笑容更深了。
轻轻推开门,看到床上一动不动的人影,他顾不上其它,先找竹箱子放在何处。
他记得那竹箱子有两尺来高,一尺来宽,是那丫头来时随身背着的,只是那时他可不知道里面全是金银。
把屋子搜了个遍,也没找到,他丧气的把目光移到床那边,难道那丫头把箱子藏在床下面?
很有可能,想到这里,他向床慢慢摸去。
忽然,他只觉的身上一麻,就跌倒在地,任凭他如何挣扎,全身却渐渐失了力气,竟再也动不了了。
他大惊失色!
就见那床上人影忽的翻身坐起,点亮了烛火,满室大亮,只见少女用手托腮,一手握着发簪,笑眯眯的望着他。
胖老板已经惊的说不出来话了,直瞪着她,颤抖道:“你,你……”
“我怎么没被药迷昏,对吧?”少女轻轻笑着,声音悦耳,在胖老板听来,却不啻惊雷。
“就你那点粗劣麻药,若是用在平常人身上倒还罢了,却也好意思在我面前现眼。”
少女轻巧的站起身,绕着胖老板转了几圈,胖老板瞠目结舌的看着少女,他身上还有早些时候残留下的酒气,少女闻到酒气,皱了一下眉,又离他稍远了些,方笑道:“你说,若我现在大叫起来,把人都惊醒,让他们来看看,店老板怎么会半夜三更出现在我的房间里,如何?”
胖老板汗水涔涔而下,强挤出一副笑脸道:“姑、姑娘,我是一时糊涂,鬼迷了心窍,你就看在我有妻儿的份上,放我一马吧。”
少女睁大眼睛:“你有妻儿?我怎么没看到?”
胖老板暗暗咬牙,做出哭丧状:“那跑堂的小伙计,就是我的儿子,我老婆得了重病,花了多少钱都治不好,就快死了,我实在是,走投无路……”
“你老婆是快病死了呢,还是快被你打死了?”少女嘴角微微抽搐,打断他的话。
“啊?”胖老板瞪大眼睛看着她。
少女瞟了他一眼,叹了口气道:“我今天也是闲着无事,到处转转,无意就转到了后院,结果你猜怎么着?后院柴房里居然有一个快死的人!”
说着,讶然的看了胖老板一眼,道:“你的老婆,不会就是柴房里的那个女人吧?”
胖老板脸色难看之极,就听得少女自言自语道:“企图谋财害命,再加上虐待妻子,几乎致其死命,听说你们城的燕大人倒是个难得的好官,赏罚最分明的,不晓得告去官府,能判个多少年呢?”
又念道:“不对,看你还有迷药,估计干这种事情也不是一两回了,没准挖挖这院子,还能找出一两具尸首来也说不定,哎呀!不会就判死刑了吧?”
胖老板闻言,脸色死白,少女看看他,心里越发笃定,从怀里摸出一把小匕首,把锋利无匹的刀刃架在胖老板的脖子上,缓缓道:“你说,到底还有没有害过人?”
胖老板死咬牙关,就是不开口,就听得少女冷笑道:“实话告诉你,我正是因为亲人此前住过这家客栈,从此就没了下落,才找到这里来的。你若说了,我还能把你送到官府。你若不说……我此刻就把你解决了,也算给亲人一个交待了。”
胖老板嘴唇颤抖,只觉得少女匕首缓缓施力,脖子上已是有了一道血痕,但觉多活一刻是一刻,忙嘶声叫道:“说,我说!”
少女停住,冷冷道:“说!”
胖老板大喘了几口气,断断续续的说道:“是小人鬼迷心窍,以前是、是有过一个商人,财大气粗的,又凶横,小人气不过,就、就……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少女眯眼道:“尸体呢?”
“埋、埋在后院。”
“到底哪里?”
“后、后院的草料堆下面。”
少女喘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对外面扬声道:“你们都听见了吧。”
胖老板一愣,只见房门一下大开,外面站着几名店里的客人,还有小安,都呆呆的看着他们。
胖老板面色惨白,头无力的垂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