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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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师兄，惊霆一生好武，自十二年前执剑之日起，凡一百二十三战，仅论剑峰一败，引以为生平第一憾事，乐事，幸事，今蒙见幸，得君一诺，但求三载形影不离，得以日日切磋讨教，此一己之私欲也，师兄若觉逾矩，但拒无妨。”
白玄眸光一闪，万万没有料到惊霆竟提出这等要求，心下虽觉极为不妥，却未曾有过拒绝之念，万花白玄既敢应承一言，便是立时自尽也绝无二话，只是惊霆所学武功与自己大相径庭，若是单纯想讨教，便半年切磋一次尽够了，日日形影不离却又是为何？
白玄武功医术世人少有过之，只对这等幽微隐蔽的心思毫无经验可言，便叫他再想个三天三夜，也是想不出来的，惊霆说出要求是本已是存了表白心意的意思，谁知白玄毫不接招，只满面疑惑地点了点头，道：“如此叨扰了。”
反是惊霆吓了一跳，本做好了激怒此人的准备，怀了就算日后再也无法见面也要表明心意的决心，收到的却是虽然惊讶然而平静的反应。大约在白玄心中，他还是好武成痴的意气少年，难得见到能打败自己的对手，便无论如何也要胜过吧。白玄哪里知道惊霆心中这些弯绕，下了床榻便要推门出去，惊霆讶道：“白师兄？你伤还未好……”
“无妨，去医馆买点药物而已。”白玄元气受损严重，加之毒素侵入经脉，颇不好治，虽然白玄眼里断几根骨头就连伤都算不上，但昨夜无奈自己动弹不得，只得求助于惊霆，眼下伤势暂时遏制，便需慢慢调理，以免落下病根。
惊霆闻言起身，道：“白师兄重伤未愈，还是在下去吧，不知需要些什么药物？”
“不必，无妨。”白玄搭上门闸，便要出去，惊霆只得抱起重剑随在他身后，白玄讶然回头，却没有多言。转至桌前提笔写了方子，惊霆接过，见白玄字迹孤拔，如刀劈斧凿一般，不见圆融之意，只有萧然冷肃扑面而来，药方上不再有凶猛霸道的药物，多是通脉利血的。
惊霆轻功极好，来去医馆不过片刻，回来后问老板娘讨了药吊子，便开始熬药，他世家公子出身，除了师父叶英，何曾对旁人如此体贴入微，何况叶英身边自有童子伺候，用不着他做这些零碎活计，没几下便被烟熏得咳嗽起来，白玄本已坐回床边闭目调息，见状微微叹口气，过去欲将竹扇从他手中抽出，却不料惊霆猛地一抖，差点把竹扇扔进火里。
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到白玄的皮肤，冰白修长的手指碰触自己因常年握剑而有些粗糙的指尖，只觉微微一凉，心上仿佛一根羽毛搔过，猛地胀起来，白玄毫无所觉，低声道：“已然快糊了，还要加火？”
说着内力一吐，药吊子顿时不再包裹在熊熊火焰之中，白玄揭开盖子闻了闻，淡定道：“本来放了中和苦味的药材，这下算是白忙了，还好没有影响到药性。”
惊霆满面通红，一半是被烟熏的，一半是因为羞赧，低着头不说话，白玄自己挽了袖子轻轻煽火，惊霆只见一段冰白的腕子，虽算不上筋肉纠结，却也充满了力道，优美处胜过只拿得起针线的少女，危险处如长剑剑脊，仿佛轻轻一吹，便能划过一道流转的寒光。
药罐中一缕轻微的药香散逸出来，白玄对医道痴迷，不仅注重药性，甚至也考虑口感是否能为病人所接受，大约正如蔺泉所说，白玄只会对两种人有所留意，一种是敌人，另一种是病人。
用内力吹熄了火，白玄取过纱布瓷碗，将药液细细滤过，放到鼻下一闻，不禁微微皱眉，惊霆转眼瞥见，还以为是药出了什么问题，当即紧张问道：“白师兄，怎么了？”
“……”白玄沉默半晌，道：“好苦。”
惊霆愣住，足足用了半柱香才回过神来，万花谷书圣首徒，以武功和医术名满天下的白玄，害怕苦药？！他仿佛看到一只通身洁白无暇的鹰，在看着一条不小心戳破了苦胆的鱼犹豫该不该下口。
等他回神，白玄已将那碗药一口喝干，惊霆愣愣抽出帕子递过去，白玄拭了拭嘴角，耳边听惊霆道：“白师兄若觉可行，我们明日便上路返回藏剑山庄吧。那日你救下的那个孩子也不知在山庄过得惯否。”
白玄应了他三年之邀，自然只能随着惊霆去哪就去哪，当下并无异议，颔首表示知道了。对于不久前他救的那个孩子，白玄并无太多印象，这种事他做得太多，不过医者本心而已，想来藏剑江南名门，那孩子将来就算没什么作为，也能衣食无忧。
惊霆抱剑而立，默默垂眸，白玄生的那般美，有万花弟子特有的风流孤拔，眼角却少了如苏璟晨和蔺泉那样的缱绻多情，乃是雕冰碾雪，刻霜镂云，惊霆想，只觉心中微微一酸，却酸的幸福欣喜，那是一切阴霾前夕最温柔的阳光，一生仅此一次，以后，再不会有。
再不会有，惊霆发现自己心中竟无缘无故浮现出这几个字，在他可见的有限的未来中，他们会乘奔御风，踏遍山河，赏尽这世上一切美景，闲来看花看水，兴至比武论剑，以后的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加幸福美好——这是他年轻而高扬的心里，一生中最大的幸运。
可为什么在这种微妙而充盈的幸福里，会预见到凄凉的未来呢……他从不曾想过白玄会否也喜欢他，或者说，当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以后，白玄是否能够回应他，便显得不再那么重要，这种懵懂而不带半分占有欲的心情啊，从来是人世间最澄澈的光芒。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11
